明明他的声音不算大。
但在这一刻，却又传的极远。
因为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且越传越远！
“二石七斗？！直娘贼，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不过是二石七斗，也不算丰产吧……”
有个年轻一点的农人颇为不解：“我听人说，江淮之地的水稻，亩产可是能达到三石的啊。”
“傻小子，你也说了，那是江淮啊！我们这是哪？这是洛阳啊！！”
“这块丘陵之地尚且能亩产二石七斗，若换作江淮之地……”
“嘶……”
听这人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一遭遭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有个年老些的农户鼓起勇气，对赵德昭远远问道：
“敢问殿下，这等作物，当真能一年两熟？”
他话音一落，全场便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将目光看了过来，屏息凝神，等待着赵德昭的回答。
“没错。”
“我确定，可以一年两熟。”
赵德昭当即道。
而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现场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无法抑制的、海啸般的惊呼声！
打谷场四周的农人，以及闻讯赶来的洛阳豪商们，全部彻底沸腾了！
“一年两熟？这要配上粟米或是小麦，一年一亩地岂不是能产出近乎5石粮食？！俺没听错吧？！”
“这……麦子也才两石啊，这一下就翻了近乎三倍？！”
“神物！此乃神物啊！！”
“这是我大宋太子带来的神物！是挽救万民与水火的啊！！”
“太子万岁！！”
许多老农和一些士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甚至有人当场就跪拜了下去。
去岁大旱，尽管赵德昭下令尽量控遏粮价，但粮价较之以往，仍是高了不少。
因此，占城稻的面世，无异于给天下人打了一剂强有力的镇定剂！
年产六石，旁的不说，只要不碰上大面积的旱灾和涝灾，养活一家五口，几乎是轻而易举的。
但赵德昭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屁股决定思维，坐的位置不一样，思考的方向也不一样。
他想到的却是，如今还未大面积实行度田，天下多数良田，仍在地方豪族大户手中，普通百姓多数还是佃户。
而且一旦粮食产量过丰，就会很容易导致‘谷贱伤民’的现象出现。
天下的财富，还是会集中在那些大商贾、以及地方豪强手中。
“看来，是时候回汴京了。”
赵德昭如是想，眼中有缕缕冷意闪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赵德昭即将开刀的迹象。
……
比赵德昭率先回到开封的，是占城稻第三轮实验成功的消息。
率先得知此事的，是朝堂。
当日又恰好是早朝，当八百里加急的斥候飞奔入殿，跪地禀报的时候，整个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这放在任何朝代，粮食亩产翻三倍，都是一件足以震惊天下，名垂青史的大事！
所有官员，都忘了他们本来就要到嘴巴的话，内心只剩下了震撼。
由于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实验都在隐秘进行的，所以他们到此刻才知道，太子殿下先前说过的农业改革……已经成功一半了！
他们彼此相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比的惊骇和狂喜。
作为大宋的大臣，他们比任何百姓都清楚，占城稻的面世，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大宋的粮仓将会前所未有的充实！
意味着，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意味着太子殿下提出的大宋人口学，真正有了实现的曙光！
更意味着各地的军饷军粮，都有了坚实的保障！
这在乱世之中，才是最为弥足珍贵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有粮，就意味着你有了兵……再加上河西定难五州的收复……所有迹象似乎都在表明一件事。
大宋！已经彻底拉开了和北汉、南方诸国的差距！
这如何不值得他们欣喜？
乱世已久，天下人人思定，便是衮衮诸公，也不例外。
以至于赵匡胤那黝黑的脸上，笑容就一直没淡下来过。
他想开口封赏，却发现对于如今的赵德昭来说，无论是什么赏赐，都有些用不上的意味了。
无论封什么，似乎都有些不妥。
如今赵德昭的头衔，那是大宋皇太子、秦王、天下兵马大元帅、京兆府府尹、开府仪同三司……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以至于在河西大捷后，他只能用‘特加厚赏，晋秩增封’含糊不清的一笔带过。
“这小子……”
“总不能把皇位封给他吧，封朕为太上皇？”
赵匡胤内心颇为哭笑不得，面上却不动分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待太子回京，命其第一时间来见朕。”
“喏。”
……
待赵德昭赶至开封时，已经是两天后。
刚刚回到自个的太子府，思子心切的周娥皇便匆匆去了国子监，符氏则是默默的收拾起府邸。
虽说这太子府每日都有人来打扫，但作为赵德昭的贴身奴婢，她来收拾总归是更符合赵德昭心意的。
经过这么多事后，如今的符氏，乖顺的简直像一条小狗。
赵德昭倒也不怕她起什么异心。
原因也很简单。
现在的她，除了自己外，别无依靠。
至于周女英，来的一路上都没给赵德昭什么好脸色，回到了府里也是气呼呼的回了自个小院。
“前不凸后不翘的，谁瞧得上你？”赵德昭嘟囔了一声。
正在这时，内侍张德钧前来通报：
“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入宫。”
“这就来。”
赵德昭换上太子衮服，上了轿，悠悠的朝着皇宫走去。
路上，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
“对了，那个王继恩……还是没找到？”
“回殿下，臣一直都记着这事，找了许久，还是没有这人的音信。”张德钧小心翼翼道。
“那就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