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赵德昭赞道，“这就需要再说另一种方法，演绎法。”
“演绎法？”几人彻底被勾起了好奇。
“演绎法与归纳法恰恰相反。”
赵德昭拿起桌上那颗梨，“比如说，我们已经归纳出‘万物皆会落地’此道，姑且先假设它是对的。”
“然后用它去推演，孤手中这颗梨也是万物之一，所以它必然也会落地。这一步，就是演绎。”
他松开手指，梨“砰”地落在地上。
众人恍然大悟。
“就好像臣刚刚提出，日月星辰并不坠落一样？”王处讷眨了眨眼。
“不错。”
“归纳法帮我们提出猜想，演绎法则帮我们检验猜想。”
赵德昭赞许的点了点头，“可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是践行。你演绎出的结论，要和事实对得上，若对不上，那你的归纳就可能是错的，或者遗漏了别的道。”
“所以你们在求道的时候，当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后，就必须多番考察，必须用演绎法几经推断，不可轻率得出结论。”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赵德昭语气加重，“道之真伪，非言可定，惟践行乃能辨之！”
赵德昭这么一说，几人顿时都明白了过来。
“好了，今日说的也够多了。”
赵德昭点到为止，只留下了最后一个课题，“如今你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拿几块木板，钉成不同倾角的滑道，让铜球滚下，记下时间、距离。”
“你们会发现，倾角越大，球滚得越快，但并非随意增大，这里头便藏着‘力’之道。
众人已完全被吸引，冯继升更是搓着手：“臣这就去备木板、铜球！”
“不急，”赵德昭抬手，“孤希望，科院从此多设一房，名为‘寻道堂’。”
“不必每日只埋头造物，每周只需拿出半日，专寻大道，凡从寻道堂得出之结论，皆记录在案，互为印证。”
“每个月，孤也都会来科院一趟，与你们共同验证。”
复杂的科学理论，解释起来古人很难理解。
所以赵德昭只能让他们自行探索，即便错了也没有关系。
在追寻科学的道路上，无数最开始的认知，都是有问题的。
探索，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科学的懵懂之花。
……
待赵德昭从科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此时的东京城还尚有宵禁，大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每个人都才匆匆往家赶去，街面上的铺子也都在陆续关门。
回到了自个府上之后，赵德昭就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中，没多久，周娥皇便端着一万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
见赵德昭似乎在那写写画画着什么，周娥皇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的呆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等到赵德昭写完，放下笔后，周娥皇才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道：“殿下在写什么呢？”
“当然是一个好东西了。”赵德昭拿起刚刚写的那些：“想看吗？”
“臣妾可以看？”
“当然可以。”
周娥皇小心翼翼的接过赵德昭手中的图纸，却不由得有些双眼泛晕。
“大宋火器流水线策论？”
她只能依稀看出，图纸上似乎写着某种器物的制作工序，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宣纸。
“这是继升炮和火箭的制作工序。”赵德昭喝着鱼汤，悠哉说道。
今日他去科院，起初的目的还是为了看看如今大宋的工坊产能大概在多少。
火器监，如今已经归属在科院辖下。
不得不说，古人还是极有智慧的，这个时代的工坊，已经有了简单的流水线的雏形，分工很是细密。
不过比之现代的流水线来说，精细程度还是远远比不上的。
所以赵德昭才想着，通过改良流水线的方法，来进一步提高产能。
现代的流水线，是标准化、模块化加分工、组合、品控等关键要素的结合。
它必须有一套比较严密、精确、误差小的度量衡。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生产1000发继升炮中，其中一个工序的规格是一样的。
只要稍微不一样，就无法组装。
但就目前来说，大宋的度量衡误差还是比较大的。
所以赵德昭在图纸的末尾，加上了他从现代搬来的一套度量衡体系，倒也不必急于推及天下，只需暂时用在一些特殊制造的他们就行。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提升产能！
不仅是手工的产能，包括铁器、硝石、丝绸等等，这些大宋重要的物资产能，都必须加快脚步提上去。
这些，代表了一个国家的硬实力！
比如1840年前后，英国的煤炭年产量大约3000万吨，生铁的年产量大概200万吨。
布匹年产量大概15亿码。
一码是0.9米左右。
宋初四十尺，大概12米左右折合一匹。
15亿码，就是1.1亿匹。
当时英国就是凭着这个产能，征服的世界，打造出日不落帝国。
如果大宋也有这个产能，那便足以称霸世界了！
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提高大宋的产能，就应该从流水线开始！
经过赵德昭一番解释后，周娥皇也总算是看清了这张图纸。
“如何？”赵德昭问道。
“臣妾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这里面，不仅仅把如何打造生铁，运输模块化，还有对火药的配比、继升炮外壳的大小等等，都做了严格的规定以及判定方法。
每一步，都做了精确的严格划分。
每一个人，也只做一步，而后通过水车动力所做的传送带，从而传递到下一个人手中。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大宋女子学院的事情吗？”赵德昭忽然想起这一茬来。
“妾身当然记得。”周娥皇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是这么想的，天下绣品，独有蜀绣别具一格，我想让商行寻些蜀地精于刺绣的女子来，以教我大宋女子刺绣之法，至于娥皇你，便可教些江南纺织之术。”
赵德昭徐徐说道：“学院内，或可置官办工坊，学子们学习之余，也可动手习之，学院非但能做到自给自足，也能为岁收添上一笔。”
想要扩大产能，就唯有扩大内、外需。
外需自不必提，如今定难五州尽入大宋，大宋大可以重启丝绸之路，向高昌回鹘以及更远的西域做贸易。
至于扩大内需，则必须让百姓的钱袋子富起来。
占城稻，以及接下来的税收改制，恰好会起到这么一个作用。
百姓有了钱，自然就有了消费的欲望，市场才会活跃起来，那这个时候，就会反向刺激到产能的提升。
所以赵德昭才会想着利用流水线的方法，来提高产能。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但恰好可以同时并行，短期内或许并没有什么成效，但时间一长，他的这些布置，都会起到相对应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