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风上那清晰的‘五日’时限,在场的人精们又岂会不知是何意思?
诸多朝臣面面相觑一眼,大感不妙!
这瞧着怎么这么像考核官员的“磨勘制”?
可关键是,磨勘考课,侧重的是资历,而且是三年一磨勘,哪有直接当着人的面就记录下来时限的?
更何况,所谓的磨勘制,那也是考核地方官员来用的,怎么能拿来考核他们这些京官呢?尤其是吕余庆,那更是从三品的大员啊。
赵德昭看出众臣似有疑虑,干脆直接了当道:
“此事,会由御史台的人专司记录,列为诸公政事考成之中。”
果然如此!
众臣心中一惊,见赵普和当事人吕余庆二人也没有开口,谁也不敢出声,只得应道:“殿下此举实在清晰了当,臣等佩服。”
赵德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现在议占城稻一事。”
“如今,占城稻的试种已然有了结果,也是时候推及天下了,在此之前,孤有个疑问。”
说话间,赵德昭将目光看向了赵普。
赵普起身:“殿下请讲。”
“我大宋农耕之事,是由哪个府衙来负责?”赵德昭的声音表现的很是疑惑:“户部中似乎也有判户部事一员,负责各地土贡。”
“工部亦有判工部事一员,负责屯田、水利、虞部。”
“而三司中,还有司农寺、修造案、河渠司,听起来也是和农耕相连的,所以……到底是谁负责?”
他当然清楚,这正是大宋所谓的一个弊端,官吏职权混乱!
同一件事,明明一个部门就能全权解决的事,却偏偏由多个部门同时负责,到头来,又互相推诿。
这也是所谓的冗官。
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罢了。
“回殿下。”赵普闻言,当即不假思索道:“自有三司负责。”
“既然由三司负责,那其他府衙便无需插手了。”赵德昭点了点头,又看向赵匡胤,道:
“儿臣以为,索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各个府衙的职能规划明确,落实到人,裁去无用之职。”
赵匡胤点了点头:“善。”
这本是他和赵德昭提前便商量好的,今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喏。”
赵德昭看向群臣,平静道:“自今日起,三省改为三府一台,分别为政事堂(中书门下)、枢密院、财政堂以及御史台,四者并列,并无高低。”
“政事堂,设同平章事两人,参知政事三人,总管天下政务,统辖户、刑、礼、工部及大理寺、审刑院、国子监。”
“政事堂负责决策,三部负责执行,其中户部只需负责天下户口、人口之事,而财政及仓储、农业之事,则移交三司。”
“刑部,专司刑狱、法令,大理寺专司审判,审刑院专司复核,三衙并列,同属政事堂。”
“工部负责营缮、河防、城造,至于物料钱粮、工费开支,悉由财政堂调拨管辖。”
“礼部专司礼仪、祭祀、科举、邦交,至于太常礼院、礼仪院、客省、四方馆等衙,则一并取消。”
“枢密院,设枢密使两人,枢密副使三人,总管天下兵务及各地节度使,统辖兵部、大宋武院。”
“兵部职权不变,但粮草军费一事,则移交三司。”
“三司改为财政堂,设财政使两人,财政副使三人,总管天下财事,统辖司农寺、盐铁司、度支司、太府寺、将作监。”
“至于御史台,职权暂且不变,吏部归属御史台。”
其实这套体系,赵德昭已经琢磨了很久了。
宋初时期,名义上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但实际上,却是两府三司制,以至于原本的尚书省和辖下六部,反倒成了专门养老的衙门。
哪怕是两府三司之间,也存在着权事不明,政务混乱的情况,以至于互相推诿,谁也不想担责。
所以他才想着,利用三权分立的方法,将军、政、财三权彻底绝开,三府各司其职,专管其事,如此一来,便可落实到人。
枢密院管兵、管节度使、管兵部,但粮草军费划归财政堂,宰相政事堂管政务,碰不到兵权和总财权。
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至于御史台,则是起到了一个监督以及皇帝眼睛的作用,毕竟如今的御史台经过改制后,早已和当初大不一样。
当然,皇城司以及大宋禁军,那是独属于皇帝统辖的,不归这几个部门管。
这也是赵德昭为皇权设立的一层武力保障。
至于寄禄官这个事,眼下来说还是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先解决了冗官,才能有余地去做接下来的事。
“诸公,可有异议?”赵德昭平静的望向每一个朝臣。
目之所及之处,大多数朝臣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他们猜到了今日朝事,或许会有大事出现。
却没曾想,本来正说着占城稻的事,殿下竟然话头一转,趁机来了个大的!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如此一来,他们当中,恐怕诸多人只能告老还乡了!
自然会有人心中不甘,可却没有一人站起身,哪怕说上一句反对的话。
毕竟,这是宋初!
在杯酒释兵权过、灭荆湖、平河西两战之后,赵官家父子二人的威势,已然达到了一个顶峰!
这也是为何,历代开国帝王,都能大刀阔斧改革的原因。
一旦王朝到了中期,各个势力盘根复杂,皇帝的威信大不如前,便是举起屠刀,也难以落下。
毕竟,不是每一个皇帝,都能拥有像张居正那样的大臣。
“既然无人反对,此事便由此应下。”
赵德昭话音落下之后,张德钧捧着圣旨,适时走出:“今擢原枢密使赵普、参知政事薛居正,并授同平章事。”
“原宣徽南院使曹彬、宣徽北院使潘美,并迁枢密使。”
“原三司使周渭、开封府尹吕余庆,特授计相。”
“原太子府门下吕端,吏部尚书张昭,擢升御史大夫。”
“……”
这就是如今的大宋班子成员了。
当一个个人名从张德钧口中念出时,有人面色平静,有人心中暗喜,但更多的人,却是脸色灰败。
比如范质、王溥二人。
因为他们,并没有从圣旨上听到自己的名字。
以至于后来赵德昭再说什么,他们已经无心听去了,甚至内心一度有些怨恨,当初陛下明明答应过他们,各官各司其职,绝不更改,这才过去短短四年……
当真是飞鸟尽、良弓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