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巨响中,冲在最前的党项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成肉泥。
后方的士卒被尸体所阻,进退两难,又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射倒一片。
“退!退下来!”
第一批攻势,不到一炷香便告溃败,留下数百具尸体,将峡谷口堵得更加严实。
李彝兴面色不变,只是冷冷道:“再攻。以人命填,也要给我填出一条血路来!”
战鼓再响。
这一日,党项人发动了七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滚石擂木和箭矢击退。
峡谷中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按理说,到了这个程度士气早该崩溃了才是,可赵德昭偏偏又将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退无可退的党项人在绝境之下,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要活着!
要冲出高粱山!
于是战况开始变得极其惨烈,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和赵德昭堆积在高粱山出口的山石巨木堪堪齐平……
也就在这时,李彝兴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太阳,终于鸣金收兵。
赵德昭也面色凝重的挥了挥手。
这样的攻势,李彝兴只要持续上三日,他积攒多时的滚石擂木就一定会消耗殆尽,届时就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了……
可数百人,如何挡得住近四万大军?!
当夜,赵德昭巡视营寨,所见皆是疲惫不堪的面孔。
将士们倚着寨墙,抱着兵器,三三两两地蜷缩在一起,有人甚至站着便睡着了。
“殿下,”荆嗣也满是疲惫的走了过来:“要是按敌军这攻势下去,恐怕咱们撑不了几日……”
“撑一日就是一日。”赵德昭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敌军营地的篝火,“撑到杨业赶到,我们就赢了!”
荆嗣知晓自家殿下的性子,也不再多言。
然而第二日,李彝兴的攻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疯狂!
他似乎察觉到了宋军的虚弱,彻底不再顾及伤亡,干脆直接以车轮战法,一波接一波地投入兵力。
党项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冲向峡谷,甚至有些人已经冲到了寨墙前,与宋军展开白刃肉搏。
滚石、擂木,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几欲陷入疯狂的党项人。
赵德昭甚至亲自提棍上阵,守在寨墙外,然而敌军实在太多,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报!殿下!有敌军从悬崖摸上瞭望台,刘囊将军有些撑不住了!”
“荆嗣,带人过去!”
“喏!”
“其余人随我杀!!”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计策、谋略,全部都失去了作用。
战争,恢复了本来的底色。
血肉磨盘!
厮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到了傍晚又突然下起雨来,涓涓细流从四周汇入峡谷,峡谷中顿时多出了一条血河!
只是两日过去,这峡谷中便至少埋葬了近五千具尸体!
尸体沉浮,浓郁的血腥味几近让人作呕。
也正是这一场大雨,才让李彝兴放弃了连夜攻打的想法,无奈之下只能鸣金收兵。
敌我双方都松了口气。
这种惨烈的交战,哪怕是在这个乱世也极其罕见,即便是李彝兴或是赵德昭也有些吃不消。
“今日伤亡如何……”
“回殿下……折家军伤73人,死24人,余648人,役夫伤432人,死149人,余1649人……”
赵德昭沉默片刻。
这个伤亡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正常情况来说,以五里墩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只要滚石檑木备齐,提前做好战备,几乎是能无伤守住峡谷的。
然而李彝兴的疯狂,也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甚至若不是因为提前做足了准备,若不是今日突发暴雨,恐怕这一日他都撑不过去。
“滚石擂木还剩多少?”赵德昭再问。
“最多够明日一日消耗的。”
“……把粮食拿出来,让将士们吃饱饭。”
“喏!”
第三日,李彝兴没有给宋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天刚蒙蒙亮,战鼓声便再次响起。
这一日的战斗,比之昨日更加惨烈!
李彝兴甚至直接连夜将营寨立在了高粱山口,只要出了营,便可以直扑五里墩!
而那些党项兵已经开始吃战死的尸体了。
饥饿让这些人变成了野兽,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他们不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本身便意味着解脱。
“杀!杀了赵德昭,赏千金,封节度使!”
李彝兴在阵前亲自督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赵德昭站在寨墙之上,浑身浴血,手中的盘龙棍已经彻底断掉,寨门外,堆起的尸体几乎与寨墙等高,倒也成了营寨的一道另类防护。
“殿下!”
折巳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血污,“滚石……滚石快要见底了,箭矢也剩的不多了!”
赵德昭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高粱山口。
远处,李彝兴的中军大旗下,又有一波敌军正在集结,准备发动新一轮冲锋。
“还能撑多久?”他忽然问。
折巳沉默片刻,低声道:“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赵德昭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耶律沙那边至今按兵不动,显然是在观望。
府州的折御勋被一万党项兵牵制,无力来援。
而他自己,已经山穷水尽。
放火烧山?!
赵德昭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的那个提议。
可是昨夜才下完一场大暴雨,山中水气未散,火势根本无法蔓延起来。
“看来……只剩下那最后一条路了。”
赵德昭叹了口气,眼中出现决然之色。
也就在这时,斥候突然来报:
“报!殿下!五里墩北面官道上有大军交战!一支旗号为李,另一支旗……旗号为‘昭’!”
“两军正在五里墩以北十里处激战!”
荆嗣面色一喜:“呼延赞!定是呼延赞到了!!”
赵德昭也心中一震,连忙追问:“杨业呢?杨业的大军还有多久赶到?”
“刘无敌……”
斥候喘着粗气,“还有半日路程!半日便可赶至!”
半日。
赵德昭望向寨墙之下,李彝兴的又一波攻势已经发起。
党项兵如同疯魔般涌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而自己这边,滚石檑木已经彻底消耗殆尽,折家军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也个个疲惫。
以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坚持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