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进来说。”
支走了耶律沙的心腹后,赵德昭带着耶律斜轸来到五里墩的营寨。
刚一落座,耶律斜轸便嚷嚷道:“别给水了,给我煮一碗粟米粥。”
好几天吃的都是草根,他也饿疯了。
“照他说的做。”
吩咐完一旁的亲军,赵德昭转头看向耶律斜轸:“说说吧,耶律贤有什么计划?需要我怎么配合?”
“此战失利,耶律璟前些日子杀王竖起的威望,怕是要大跌了。”
耶律斜轸先是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然虎虽昏,犹有余威,我家大王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怂包。”赵德昭冷笑一声。
“你懂个甚!”耶律斜轸怒目瞪着赵德昭:“事关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侥幸,当图万无一失!”
“只怕为时已晚。”赵德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悠悠道:“我倒是有一计,可助你家大王登临帝位。”
“何计?”耶律斜轸眯起眼。
“杀了耶律璟,帝位自然是你家大王的。”
“……谈何容易?”
“据我所知,耶律璟喜酒,时常喝的酩酊大醉,只要收买几个耶律璟身边的近侍,趁其宿醉不起时,一刀结果了他不就行了?”赵德昭嗤笑道。
“刺杀!毒杀!计杀!陷杀!千般手段!总有一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痕迹。”
“杀人,有时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可大智若愚,有时候,杀了一个人,反倒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赵德昭忽然想起赵普曾经跟他说过的这一番话。
不得不说,赵普真的是一名合格的帝师,或许赵德昭自己也未曾注意到,很多时候,他思考问题的方向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变化。
“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耶律斜轸摇摇头,接过亲军递来的粟米粥,大口喝了两口,才道:
“耶律璟生性多疑,平日起居、用人、吃喝,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后的,如何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甚至毒杀?”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如何?”赵德昭却是道。
“洗耳恭听。”
“从前有个暴君,生性暴虐,喜怒无常,平日里最爱喝的酩酊大醉,睡的昏天暗地,哪怕是半夜醒来,也依旧会让人备好酒食,再醉一场……”
赵德昭讲到这里时,耶律斜轸看了他一眼。
他如何能听不出,赵德昭口中的暴君,说的就是耶律璟。
赵德昭无视他的眼神,继续讲了下去:
“但这人却还有一个喜好,那就是狩猎,有一日,他进行春蒐,射中一只麋鹿,心情大好,朝臣纷纷敬酒祝贺,他喝的酩酊大醉,回到临时的行宫,却在半夜醒来,如往常那般向近侍索要酒食。”
“近侍不敢不从,只得下去寻庖人,准备将白日里猎到的那头麋鹿杀了,烹做酒食送与暴君。”
“可谁知,就在庖人对麋鹿开膛破肚之后,却发现这麋鹿肚中竟有一小节未曾消化完全的藜芦,也就是说,这头麋鹿已经无法用作吃食了。”
“等等!”
讲到这里的时候,耶律斜轸忽然皱眉打断了:“藜芦乃是剧毒之物,这麋鹿既然吞了藜芦,又如何会跑到那暴君面前,被其狩猎?”
“以蜂蜡封之。”
赵德昭笑了笑,道:“蜂蜡不溶于口水,只会在胃里慢慢融化,而在剧毒发作之前,这麋鹿已被暴君射死。”
耶律斜轸眼睛一亮,恍然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拱了拱手:“殿下请继续往下讲。”
“麋鹿既然用不得吃食了,庖人和那近侍便想着寻其他食物来代替,可偏偏这行宫乃是初建的,后勤准备尚不完全,今日的诸多食材竟还没有送来……这下,可把那近侍和庖人愁坏了。”
赵德昭徐徐讲道:
“可那暴君却是等急了,愤怒的他疯狂的砸着殿内的一切,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按照他以往的惯例来说,像这种情况,就是他该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近侍和庖人得知之后,知将遭害,便恶向胆边生,遂与近侍伙同他人联合,于行宫之内,趁进膳之机,挟刀进入御帐,将醉卧的暴君当场弑杀!”
“事后,诸多大臣得知,无奈之下,只得迎立当时最有威望的一名大王登基,立为新帝……”
“我这个故事,如何?”赵德昭讲完,似笑非笑的看着耶律斜轸。
他当然不是无中生有。
而是历史上,耶律璟确实就是这么死的。
当然,麋鹿中毒之事也的确是他临时加上去的,但谁能保证说,历史上耶律璟之死,里面没有耶律贤、萧思温等人的手笔?
“……”
耶律斜轸陷入沉思之中,细细思索着赵德昭所言的可行性。
耶律璟确实如赵德昭所说的那般,常常夜半而起,索要吃食,稍有怠慢,便是血溅当场。
可那毕竟是一群奴隶、下人,如何胆敢反抗?
这也是这个计划最难实施的一点。
像是看穿了耶律斜轸的心思,赵德昭笑着道:
“对了,那庖人名为辛谷,又名斯奴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辛谷乃是耶律璟的著帐奴隶,由于耶律璟残暴好杀,身边人常因小事被杀,辛古遂长期生活在忧惧之中。
这也是为何,他有这个胆气行刺耶律璟。
狗被逼急了还会跳墙呢。
更何况是人呢?
“殿下知道的……可当真不少啊。”耶律斜轸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德昭。
作为耶律贤的心腹,他当然对耶律璟身边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这个辛谷。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德昭竟也如此清楚。
赵德昭笑了笑,没有说话,却给耶律斜轸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不过这个计划……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耶律斜轸手指轻轻叩击在桌案上,回想着赵德昭所说的故事,下意识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且不说杀死耶律璟的几率有多大,但至少有一点,即便失败,耶律璟也不会怀疑到耶律贤的头上。
毕竟,辛谷等人,是被耶律璟的暴虐吓到了,自知将死,这才有了行刺之心,和耶律贤何干?
整个计划中,唯一需要耶律贤等人动手的,就是那头麋鹿。
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破绽。
不过即便如此,赵德昭所说的依旧是个雏形,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回去和大王好好商议商议才是。
“你如此帮我家大王,是为了燕云吧?”
按耐下心中诸多思绪,耶律斜轸斜睨了一眼赵德昭。
“不错。”赵德昭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便承认了。
这种事情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如今河西这边的战局,几乎可以说是尘埃落定了,剩下只需要打扫战局便可。
李彝兴注定会身死,辽国撤兵,而李光睿的四万大军,又是杨业兄弟二人,以及一万大宋禁军的对手?
可以说,此刻整个定难五州,已经是他赵德昭囊中之物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父皇赵匡胤的约定,几乎完成了七七八八。
一战打残南方诸国,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河西之战,攻守易形,北汉两万大军只剩下一万,还被已经投降的杨业归纳。
定难李氏之主李彝兴身死,五万党项大军灰飞烟灭!
放眼望去整个天下,已无人有这个胆气、亦有这个能力,阻止赵德昭北伐燕云了!
所以赵德昭才会想着开始向辽国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