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郡。
曼彻斯特下了一场雪。
奥特林厄姆庄园的老橡树光秃秃的枝丫被压弯了几截,偶尔抖一下,扑簌簌地掉下一团雪,砸在细碎的石块上,闷闷的一声响。
门口那两根石柱上的铜牌被雪盖了一半,只露出“1897”几个数字。
常春藤的枯藤上挂满了细碎的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像走调的风铃。
李洛早上八点醒来。
因为暖气开得太足了,被热醒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卧室在二楼朝南的位置,原来应该是主卧套房,他把隔断墙拆了一面,变成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靠窗的桌子旁边放着...战术板、华国带过来的几本网络小说、一本被翻烂的《FIFA最新规则修改》、一堆没拆封的礼物盒。
...
在小不列颠过圣诞节,传统项目是烤火鸡、圣诞布丁、百果馅饼。
李洛每年都不喜欢圣诞特供火鸡。
他当时嚼着那块像纸板一样的鸡胸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就是英国人的年夜饭,那他们需要被解放。
所以今年,他决定在柴郡的维多利亚老宅里,自己打火锅。
...
上午九点半。
工作人员在院子里铲雪。
碎石道路大概有两百米长,连接着庄园的铁门和门廊。
李洛也铲了几下,但铲子被汤姆抢了过去。
远处,奥特林厄姆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篱里飞起来,黑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过去,又落下去。
安静得有点过分。
李洛摘下手套。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什么都没想。
铁门外的道路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只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对面有一栋房子,大概隔了一千米,烟囱里冒着白烟。
那是他的邻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什么名字李洛忘了。
老头对他很客气,并且保持着典型的边界感:见面点头微笑,绝不过问私事,绝对不乱打听。
搬过来三个多月了,两人交流最深的一次,是老头指着李洛门口的那棵橡树说:“这棵树至少有两百岁了,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大。”
...
下午一点。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分装在保鲜盒里,塞进冰箱。
李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BBC在播一档圣诞特别节目,一个胖胖的主厨在教大家做圣诞布丁,画面上的布丁浇了热气腾腾的白兰地酱汁,正在冒蓝火。
平板忽然响起通知。
点开一看。
是那个《充值6元,赠送超级球星》的垃圾游戏。
登陆上去之后,系统弹出了一个圣诞活动弹窗:“叮!圣诞老人来啦!登录即送圣诞专属球星卡!”
李洛点了一下。
圣诞专属球星卡...的碎片。
又碎片。
还是碎片。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弹窗,卸载游戏。
...
下午两点。
鲁尼最先到场。
还牵着两条狗。
“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克鲁伊夫,这是贝斯特!”
克鲁伊夫是一条金毛梗犬,贝斯特是一条法国斗牛犬,一黄一黑,体型差距悬殊,但出奇地合得来。
鲁尼没有黑贝斯特的意思啊,因为这边的人,特别喜欢给宠物取足坛传奇球星的名字。
至于有没有黑克鲁伊夫?
那肯定是黑了。
因为克鲁伊夫最讨厌的球员可能是:“金毛梗犬”福格茨。
两条狗一下车,撒欢似地跑来跑去,爪子在雪地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
接下来陆续到了人。
全都是男的啊。
没有电影里面那种穿着圣诞皮肤、麋鹿皮肤的限定版金发大波浪。
不管从什么意义来讲,李洛这个请道长做过法事的老宅子,十分干净。
...
十来个人,挤在客厅里。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暖气片也在工作,屋里的温度大概有二十五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细碎的雪粒被风吹着,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林加德吸了吸鼻子:“李,你今年已经打进85球了!2016年曼联还剩下两场比赛!”
莫拉塔点点头:“不知不觉,我也没想到助攻李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接下来两个对手都是硬骨头啊。”
“斯托克城和热刺!”
“新闻都说他们不会让李继续进球。”
...
晚上十点。
火锅吃完了。
客厅里弥漫着牛油火锅的味道,这种味道会渗进家具、窗帘、地毯里,至少三天散不掉。
李洛想了一下这栋维多利亚老宅的彩绘玻璃窗和橡木护墙板,觉得它们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
但无所谓。
队友们陆续离开。
柴郡的圣诞夜,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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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超没有冬歇期。
比赛日悄然来临。
曼彻斯特到特伦特河畔斯托克的车程大约一个小时,曼联的大巴驶出M6高速公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不列颠尼亚球场亮着灯,在冬夜的雾气里像一块发着黄光的方盒子。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度。
李洛走下大巴,他呼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停车场墙上的海报:斯托克城对阵曼联。
海报上印着双方球员的拼图,他的那张脸被放在正中间,眼神被P得凶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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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的解说席上,马丁泰勒和麦克马纳曼已经就位。
马丁泰勒开场的第一句话就是:
“Boxingday的夜晚,欢迎来到不列颠尼亚球场,但我们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数字的变化:85。”
“2016年,李已经打进了85粒进球,追平了盖德穆勒在1972年创造的年度进球数据。”
“还剩下两场比赛。”
麦克马纳曼接话:“斯托克城不会关心什么世界纪录,我猜测今晚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李进球。”
事实证明,麦克马纳曼说对了,但也没完全对。
斯托克城不只是不让李洛碰到球。
他们是不让任何人往前传球。
...
比赛前二十分钟,场面极其难看。
曼联控球率78%,但所有的传球都在中后场横敲和回传。
斯托克城的防线像一面铁墙一样压在禁区线上,十一个人退到三十米区域内,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马兰达拿球,面前三个黑影。
鲁尼回撤拿球,面前两个黑影。
达米安在右路拿球,传中路线被封死,只能回传。
不列颠尼亚球场的看台上,斯托克城的球迷唱起了歌,声势浩荡。
他们在嘲笑曼联的无效控球。
马丁泰勒的声音平淡而客观:“斯托克城的防守体系非常紧凑,曼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门。”
“这种鬼天气,让巴萨巅峰宇宙队过来都拿斯托克城没办法。”
“曼联现在是宇宙队。”
“我知道,我是说宇宙队也有遇到硬骨头的时候。”
...
第二十五分钟。
李洛在中圈附近拿球,肖克罗斯立刻贴上来,手上有动作,拽了一下他的裤子。
李洛没倒地,先护住球。
再提了提裤子。
继续冲刺。
....
第三十分钟。
安切洛蒂从教练席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场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训练赛。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助教吉格斯低声说了几句话。
吉格斯点头,在战术板上挪动了几次小磁棋。
不知不觉地回忆起:
赛前,安切洛蒂就说过一句话:“斯托克城会摆大巴,但他们的防空不是弱点,恰恰相反,那是他们最骄傲的东西,一群大个子,这支球队靠空中统治力在英超立足了十几年。”
“天空之城。”
意大利名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所以,我们可以天上打他们...李,你怎么看?”
....
比赛开场到现在,李洛的位置偏左,游弋在边路与中路之间,参与组织。
紧接着。
他轮转到了锋线,化身最简单粗暴的锤子。
曼联的阵型在三十米区域内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变形:4-2-3-1变成了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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