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还在围绕着,评审团的决定必须考虑欧洲电影的整体利益在争吵。
迪特坐在原位,目光先后扫过几个说话的人,像是依次确认他们各自在场中的位置和分量。
他突然觉着浑身有些乏力,没了打断他们的力气,自然也没有试图用更高的声音压过他们。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
银发老者缓缓抬起手,动作不大,也没有拍桌,只是把手掌朝下按了按。
桌边的声音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闸门截住了,陆续低下去,又在数秒内被安静代替。
老者的目光没有刻意盯向谁,但他的身份地位,却已经让所有人噤声。
银发老者开口时声音不大:“奖项归属已经定下来了。”
“该谈的都谈完了,该争的也都争过了。”
“既然我建立了制度,推选了组委会主席,那么我们应该遵从迪特的决定。”
“柏林辉煌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我们关起门来吵架,而是大家愿意协商,也愿意给其他外籍电影人机会。”
“如果你觉得这个标准对你不利,那你大可以自己去创办一个电影节,用你的标准来评判。”
“否则,结果就是结果,不受制于我们各自心头盘算的那一小块份额。”
老者停顿了一下:“现在,还有谁要继续吵?”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压紧了。
所有人不在言语。
刚才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人已经低下了头。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收回了目光。
好笑的是,他们拿起身前的矿泉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布这场争论已经结束。
迪特深吸了一口气,见场面得到了控制,于是重新开口:“接下来的流程,我会按原定计划推进。”
“诸位回去之后,若有记者问起奖项归属,按以往的方式统一口径即可。”
“但切记在所有奖项颁发到获奖人手里前,希望各位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我知道现在有菠菜公司开价很高买内部消息。”
“希望大家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团结这么一次。”
没有人再提出新的疑问。
桌边陆续有人起身,椅子被轻轻推回桌下的声音响起,混杂着低低的脚步声和拉链拉起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寒暄又很快远去了。
最终只剩迪特和那位银发老者还留在原地。
老者没有急着起身,他依然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边缘,目光也没有看向迪特,而是落在桌面上某个已经空出来的位置,像是坐满人时的声音依然停留在空气中。
迪特坐在原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后又拔高,像是压制不住的怒火,终于宣泄了出来。
“他们只知道捞钱!”
“只关心哪部片子能往自己口袋里多赚一点!”
“平时有事儿找不到人。”
“就像这次白魏来柏林,没有一个人敢去白魏交涉一下。”
“捧女人的时候却比谁都积极,离开女人身上那两坨肉就活不了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在一句接一句表达自己挤压已久的情绪。
桌边已经没人了,他说的那些话不会传入第三人的耳朵里。
银发老者没有接话,也没有制止迪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那个被清空的区域。
他的坐姿在迪特说话的过程中没有明显改变。
像是这些话并未超出他预料的范围。
“迪特,欧洲影坛的腐败,不是从这一届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