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井春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座银熊奖杯，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台下缓缓地扫了一圈。
“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感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过心血的人。”
“《地久天长》拍得很不容易，这一点我想所有参与过这部电影的人都会同意，我也十分感谢各位，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个奖。”
“我们拍了一年多，跨越了很长的时空跨度，经历了南北转场，从包头到福建，再从福建回包头。”
“像是跟着角色走完了他们的大半生。”
“每一个场景、每一件道具、每一段情感的转折，都是整个团队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反复又反复才出来的。”
“这个奖不只是给我的，也是给所有在这部电影里投入过心力的人的！”
说到这里，王井春停顿了良久，台下再次响起鼓励的掌声。
因为台下的嘉宾们已经看了出来。
这位面相质朴的男演员，已经有些情难自禁了。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是所有人包括白魏在内都没想到的。
“其实在柏林，还有一部很出色的华夏电影叫《狩猎》。”
“白魏导演也是一位很出色的华夏导演！”
“我个人特别喜欢他的电影，因为不仅能看到好的故事，还能从他的视角里，看到世界不一样的一面。”
“就像《狩猎》这部电影，我看见的是灰暗难见的另一面，却又真实地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
“能把那样的东西拍出来，在我们国家只有勇气是不够的。”
“我希望这样的电影能被更多人看到，每一个走进电影院的观众都能看到！”
“谢谢大家。”
他最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微微颔首，拿着奖杯转身走下舞台。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安静地听着。
白魏坐在台下心绪难言，这是同胞在帮他说话，在帮他打气啊！
当然，王井春的后半段被翻译成英语后，是极为简短的，显然柏林是不希望最后的金奖有什么波折。
下一个奖项是最佳导演银熊奖。
颁奖嘉宾走上台时，王晓帅的坐姿比之前更直了一些。
他没有刻意去调整，是身体在那一刻自己做出的反应。
他的目光停留在舞台上，没有偏头看旁边的人，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做好准备。
嘉宾拆开信封，展开纸片。
王晓帅的呼吸有些停滞，整个《地久天才》的剧组都在屏气凝神。
“安格拉·夏娜莱克，《我当时在家，但…》。”
《地久天长》没有奇迹发生，王晓帅还是错失了这个奖
掌声从不同方向升起来，王晓帅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姿态跟刚才几乎没有变化，但握着奖杯的王井春和咏梅正侧身看向他。
王晓帅轻轻点了一下头，摆了摆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确实是有些失落的。
这种失落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奖。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曾在那些共度的夜晚，暗暗想象过这个相似的画面。
当嘉宾念出他的名字时，台下会响起怎样的掌声，他走上台时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第一句话。
这些画面很具体，具体到他已经能够想象出话筒的高度和灯光的角度。
可当它没有发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认真地依赖过，这个还没有到来的时刻。
不过王晓帅释然得也很快。
因为《地久天长》已经拿到了两个演员奖，影帝和影后同时出自同一部电影，在柏林的历史上并不多见。
作为导演，他能给演员的东西已经给出了，而演员们能走到的高度也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