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开口打断了那些还在空气里浮动的低语:“各位,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汇聚到他身上。
桌边那些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面孔,陆续收住了话头。
迪特没有站起来,仍然坐在原位。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也没留气口,显然这是已经反复权衡过后的措辞。
“从我当初去华夏参加京城电影节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它的存在对柏林来说是毁灭性的。”
“不只是电影节之间的竞争,而是白这个人与他背后所代表的那种电影观念,正在悄然改变整个行业的运转方式。”
“所有外部电影节将失去进入这个市场的能力!”
他停顿了片刻,有些唏嘘:“我也在华夏亲眼看到了,观众对白魏这个导演的热爱。”
“很多青少年把他当成偶像来追随。”
“这种影响力,不是靠一次两次的造神宣传能达成的。”
“我很担忧我们的孩子,欧洲的青年也如此,那么我们的文化怎么传承下去呢?”
迪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给自己的下一段话蓄力。
“我最初确实试图跟白魏建立合作关系。”
“希望以金熊换取一些华夏电影渠道的资源,那里的票仓现在大得让人流口水...”
“但在接触之后我逐渐意识到,这是一条不可能走通的路。”
“白是个恶魔...主张他的东西还是他的,他给你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也不是你的。”
“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抵抗到底,柏林未来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有一丝希望。”
“因为他太年轻了。”
“我们等不起他老去...”
迪特说完之后,长桌两边陆续有人点头。
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本就是激进派。
白魏这些年在全球电影市场上的扩张,让他的作品同时占据商业与艺术两端,早已令他们感到不适!
什么畜牲啊,啥啥都想吃,不撑死你!
拜伦坐在角落里微微动了一下嘴角。
那个动作很轻,在满屋凝重的表情中几乎没有引起注意,这是一个很轻蔑的笑容,彷佛在无声嘲笑这帮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迪特没有去看拜伦,他继续开口:“所以这是一场关于文化意识形态的斗争!”
“我们要守住家园,守护我们的孩子,不能让他们被东方文化所荼毒!”
“我先跟各位说一下目前的奖项归属...”
迪特停顿了一下,在确认接下来的话不会被任何人误解:“金熊奖,《同义词》。”
这个决定并不让人意外。
过去几天的舆论走向,已经把这件事推到了一个近乎公开的位置。
但当迪特真正说出口时,桌边还是有人微微抬了抬眉头。
一位来自奥地利的老者,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紧绷了,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不安:“迪特,我并非在说这个归属不好。”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被骂黑幕?”
迪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疑问会出现。
他笑了一声:“老人家,哪个电影节不被骂黑幕的?”
“这些年各个奖项都被人质疑过,柏林也不例外。”
“这次只是声音更大一些罢了。”
“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
老者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像是自己得了确认的回答就已经足够了。
迪特继续说:“评审团大奖银熊奖,弗朗索瓦·欧容,《感谢上帝》。”
话音刚落,桌边一位中年男人明显松了口气,他微笑着蓝色的眼眸很漂亮:“迪特主席,这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感谢所有评审团成员的认可。”
迪特没有回应那句感谢,像是那只是一段已经完成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