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的父亲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个子比拜伦略矮一些,但肩背笔直,一身贵气。
他的目光也顺着拜伦的视线扫过那些空座位。
然后落回自己儿子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想竞选下一届组委会主席?”
他的语气没有明显的赞成或否定,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的方向。
拜伦微微侧过头:“那真的才是一切都晚了。”
“而且就算拿到主席的位置,也不一定能扭转柏林已经犯下的错误。”
“父亲,评审团的那些评委,还在用上个世纪的标尺衡量当代的电影工业。”
“我不是说他们大搞权钱交易。”
“而是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商业片的冲击比他们想象中更具毁灭性。”
“等他们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轨道的时候。”
“柏林已经死了。”
拜伦把手插进裤袋里:“真到了那一天,就算再选出一个新的主席也无力回天,能力强一些的当个缝补匠,也就这样收拾残局了。”
拜伦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思考儿子所分析的事情,而是把目光落在拜伦的脸上,像是在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做为一个父亲,他已经习惯了低头看儿子,如今却发现已经不再需要那样做了。
“放手去做,我和霍亨索伦家族会一直支持你。”
“搞砸了也没关系,一个电影节而已,就当给你练手了。”
拜伦的父亲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做交代,朝着前排方向走去。
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重要成员之一。
他经手过的生意中上亿都只是小数额。
如果不是柏林电影节,作为欧洲古老名利场之一,存在的时间过于久远,他根本不会关心它的走向。
如今商业片才是电影市场的大头。
柏林每年与电影贩子们交易的那点版税和版权收入。
加起来都不够好莱坞一部超英大片赚得多。
而且现在的金奖的交易价值也在往下走。
以前还能换些资源。
现在只能换来一些不值钱的钱。
拜伦看着台上还未拉开的深红色幕布上,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在为自己确认什么,然后朝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去。
他不是一个赌徒。
但不得不承认,赌徒可能没钱,可能邋遢,但他们真的不缺勇气。
那么这一次拜伦押了什么筹码呢?
……
红毯是在傍晚六点四十分正式开始的。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把那条深红色的通道映照如血。
媒体区两侧的摄影师们早已就位,长焦镜头沿着护栏排成一列,像等待信号的老式步枪。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辆车停在入口处,车门打开,有人下来,闪光灯便立刻连成一片。
快门声在空气里像一种持续的低频噪音,不会特别刺耳,但从来没有真正中断过。
《同义词》剧组入场的时间比原定计划晚了几分钟,像是特意调整过。
达夫·拉皮德走在最前面,穿一件深黑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没有笑容。
甚至没有那种在红毯上常见的职业性表情。
他经过媒体区时几乎没有偏头看两侧的镜头,全程维持着同一副姿态,不互动,不停留,也不说话。
他身后的演员们表情也相对收敛,没有人刻意挥手,也没有人放慢脚步摆出停顿的姿态。
前后用时大约一分半钟。
《狩猎》剧组在他们之后大约三四分钟出现。
车停稳后,车门从内侧被推开,白魏先下车的,他站在车门边等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人,然后才迈步朝红毯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