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紧张到后背都不敢贴在椅子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露背的晚礼服，白皙的皮肤已经有在冒小汗珠了。
周野的目光随着舞台上的灯光在移动。
嘉宾已经拿起了那封写着获奖者名字的信封，老样子拆封口的动作会比平时慢一些。
是刻意为那一瞬间的悬念，留出足够的幻想空间。
周野的呼吸突然变得很粗，她的心跳声在耳膜深处越放越大，像是正在从身体内部接收一个正在逼近的信号！
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白魏的声音不大，还有一丝恍惚：“我记得第一次来柏林的时候，纯是当来玩的。”
“那会儿觉得一个新人导演拿最佳导演太夸张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可好运凭什么偏偏只降临到我头上？”
“可即便我这么想，真正坐进这座电影宫的时候，身边全是欧洲顶尖的电影人，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不是我呢？”
周野眨了眨眼，微微侧过头：“白导，您第一次来不是没拿到最佳导演奖吗？”
这孩子的情商堪比一头成年的边牧。
白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因为这也的确是事实。
再者，白魏从来不认为，自己出道没拿最佳导演，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是一种失败。
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现在又在哪里发财呢？
“你还记得挺清楚的。”
“那当然啦，我特别喜欢您！”
周野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种升温从脖颈蔓延到耳尖，速度快得像是被谁按了开关。
她试图把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重新包装一下：“还有您的电影...”
白魏没在意，小姑娘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人，不沦陷才是假的。
但这是爱吗？
这并不是，这只是慕强的心理在作祟。
周野见白导不说了，自己也识趣的闭嘴。
白魏的目光看向舞台，像是那些话已经被他收下了，但并不打算展开。
周野也顺着他的目光把视线转回台上，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完全被那封信封占据了。
白魏的话像是一颗被投进水流里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的波纹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持久。
她想白导第一次来的时候原来也会紧张，原来也会觉得为什么不是我，原来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你是谁就会消失。
她手指捏着的布料微微松开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放平，但那种紧张已经从胸口转移到了指尖。
周野看着台上主持人拆开信封的动作。
已经是不再令她害怕的画面了。
“获得最佳女主角银熊奖的是——咏梅，《地久天长》！”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短暂的骚动。
那种声音不是整齐的掌声，而是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扰动过的惊讶，从不同的角落升起，交汇在舞台前方，又被随后涌来的掌声覆盖过去。
白魏轻轻鼓掌，实至名归，咏梅配得上这座影后奖杯。
他旁边的周野在听到“咏梅”这个名字时，一瞬间的失望涌了上来，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也跟着鼓掌，动作不快不慢。
《地久天长》那边已经炸开了。
王井春看到咏梅还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像是还没有完全确认那两个字是在喊她。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咏梅，恭喜你！柏林影后！”
王晓帅也从旁边探过身，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快上去领奖了！别让人等你！”
咏梅站起来时动作不大，但能看出她的脚步在起步时有一瞬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