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五阴炽盛,苦哉!”
“寿数亡尽,苦哉!”
“怨憎相会,苦哉!”
“生于此世,苦哉!”
“重病缠身,苦哉!”
“青春垂老,苦哉!”
“所求不得,苦哉!”
“挚爱别离,苦哉!”
随着一沓沓黄纸从山顶洒落,乘着山风盘旋如黄鹤遥渺而去,一截僧衣在苍松下随风摆动。
面容祥和的年轻和尚手持佛珠,于火盆前微微一礼。
火光跳动,映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庞。
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模样,望之令人心生怜爱,清雅俊秀,但却目露怜悯祥和之意。
在他身后,则伫立着几道身影。
一名花甲老翁,留着黑白斑驳的长发,头上用几根毛笔挽起,手持一卷竹简。
一名看起来略显病弱的年轻人,像是cosplay病弱书生一样,时不时以手帕遮嘴轻咳一声,一副浊世病公子的样子。
一名穿着登山服的壮汉,戴着大大的墨镜,面容奇怪,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似乎能看出不同的情绪。
以及一名俊朗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一样,穿着红色的冲锋衣,笑眯眯的捡起一叠黄纸,走到那和尚旁边,轻轻将那黄纸一张张的投入火盆。
随着黄纸落入火盆之中,纸角在火焰中迅速舔舐卷曲,边缘泛起炭黑,在火光中静静燃烧起来。
焰光渐明,烟升袅袅。
“周疯他们能死去,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年轻人轻笑一声,依旧投着黄纸,眯着眼睛道:“当年神雀军深入从极之渊,唯独周疯这一队陌刀军因都城之乱没有去,虽被称作血刀王,但却无法与袍泽同生共死,只能看着自己不断老去,此乃毕生之憾。”
“当初与我等一同离开常世,虽心怀救国之愿,却无匡扶之计,早已日渐癫狂若困兽。”
“如今死在现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说罢,他从兜中取出一小瓶白酒,轻轻浇在地上三分之一:“敬周疯!”
“敬血刀王!”
身后众人也纷纷取出一小瓶白酒,倾在地上些许,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随手将手里的黄纸一并扔进火盆里,顿时飞灰随烟而上,被重重一压,火盆里的火苗似乎被扑灭了一半,只剩下零星火光在灰烬中滚动。
然而片刻后,那缓缓飘落的飞灰下,黄纸又徐徐燃起,火苗张牙舞爪的蹿动着,又逐渐明亮灼人。
年轻人看向火盆:“野火不尽,微风又生,可惜慈莲再不复生。”
“昔日慈莲历经九难而不死,我本以为她会活的更久一些,可惜时运不济,天命不在,这也并非我们的世界。”
“生带宿慧,却险在幼年夭折,生而不凡,却被视为妖邪,入得佛门,一颗善心济世度人……”
“然而个人之善便如想用一滴水扑灭一场大火,不过是可笑之谈。”
“人生此世便是生来之苦,慈莲以身饲魔,愿为‘魅’之三身之一,分担众生之苦,吸纳众生为一体,虽功亏一篑,但不掩其慈爱之心。”
“敬慈莲!”
“敬万千莲花诞喜天度母佛尊!”
手中的白酒再次倾斜,清亮的酒水浇落在地上,发出溅碎的声响。
身后众人跟随,沉默的像是一座大山。
黄纸未尽,山风渐疾。
年轻人看着漫天飞烬,远山重重,再度开口道:“人死寿尽,有归有,无归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