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快请起，此礼乃是代天子所受。”
布赛迪随即站起来，让仆人搬来两张舒适的大椅子，就与马茂德在大殿中间坐下：
“敢问使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马茂德尽量用较为直白的话，跟布赛迪讲自己的目的，怕对方理解不了：
“我大汉立国至今已有三十余载，天下安泰，四夷宾服。
“也就是周边诸国都已经称臣朝贡。
“近日史官查阅典籍得知，前朝永乐年间时，阿拉伯诸国也都曾朝贡。
“故天子命众臣重新纳阿拉伯诸国为藩属。
“且天子又听商人传说，阿曼近年来被不列颠夷人滋扰。
“所以天子遣关天培将军率军陪我前来，与阿曼重新建立宗藩关系。
“阿曼若是成为大汉藩属，国王成为大汉天子的臣子。
“那天子便会帮助阿曼清理不列颠夷人。
“阿曼也要奉天子之命，配合大汉天兵扫平周围不服之国。”
布赛迪基本上听明白了，关键就是两件事。
一是大汉要求阿曼对大汉天子纳贡，大汉帮助阿曼赶走不列颠人。
二是要求阿曼配合大汉征服周围的其他阿拉伯邦国，让其他的所有邦国也全部向大汉进贡。
后者显然可以反过来看的，阿曼若是不称臣朝贡并配合征讨其他国家，那大汉就可能去找其他国家配合来征讨阿曼。
布赛迪等阿拉伯君主，生活在政治环境极为复杂的的阿拉伯地区，他们自己也不是整个文化中圈中的至尊哈里发。
苏丹本来就是次级的君主头衔，他们本身就可以向别的君主称臣进贡。
所以对称臣朝贡类似的事情并不敏感，在历史上布赛迪很快就会名义向索马里定期献上贡品了。
布赛迪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大汉对阿曼的限制和要求，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只是单纯称臣朝贡，还是要事实上接受管理，两者截然不同。
所以布赛迪考虑了一会儿，尝试着询问细节：
“感谢大汉皇帝的仁慈，若是皇帝能帮阿曼赶走不列颠人，我可以和祖先们一样，向中国的统治者献上贡品。
“但是阿曼土地贫瘠，人口稀少，难以实现皇帝的宏大志愿。”
布赛迪话中的意思是不想与大汉有深入的纠葛，只希望单纯的称臣朝贡换取大汉协助阿曼赶走不列颠人。
马茂德想了想，换了一种更加明确的说法：
“那我把话说的更加直白一点。
“大汉要求阿曼做的事情有这样几项。
“第一，臣服于阿曼的邦国要和阿曼一起向大汉称臣。
“大汉百姓可以在阿曼和各邦国生活和经营，任何人不得无端限制。
“大汉百姓事务由大汉委派的官员管理。
“本地的阿拉伯人和黑人的事务，仍然完全由阿曼和各邦酋长自行管理。
“除非涉及到大汉利益，否则大汉不会插手。
“若是大汉百姓与阿拉伯人发生了冲突，那就由大汉官员与阿拉伯酋长协商处理。
“第二，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不得劫掠属于大汉的任何船只。
“你们可以去劫掠不列颠等欧洲人和印度人。
“欧洲人若是来报复你们，你们要尽快告诉大汉海军，大汉海军会来保护你们。
“但是你们也要将劫掠所获财物的五分之一作为贡赋献给大汉皇帝。
“第三，大汉要占用一些名义上属于阿曼和各邦国的土地。
“建设城镇、港口、码头，开垦农田，种植粮食。
“这样才能供应驻扎在这里的海军，才能帮助你们压制不列颠等国的欧洲人。
“大汉不会抢占你们现有的房屋设施，会尽量选择无人使用的荒地。
“第四，你们可以以朝贡的形式与大汉直接贸易，而且可以根据国家规模获得一定免税额度。
“但不得向大汉疆域内贩卖未经阉割的异族男奴，不得向大汉疆域内贩卖女黑奴。”
马茂德列出来的这些条件，用现代眼光看的话，大部分都涉及到了主权，全都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比如整个阿曼和下属邦国对大汉完全开放，还允许大汉官员管理汉人的事务，按照现代欧洲的说法属于领事裁判权。
要求大汉移民可以在阿曼境内随意开荒和建设，获得的东西属于大汉移民，这实际上是无上限的自治权。
但现代的主权概念起源于欧洲，这个时代的其他地方的国家，大部分对主权概念不是很敏感。
关键是目前双方讨论的话题基础，就是要让阿曼成为大汉的附庸国。
既然要成为附庸国，但主权本身就不完整了。
大汉官员自己管理大汉移民这种事情，大部分东方国家都会觉得合情合理。
相当于本族的酋长管理本族的事情，除非多个部族之间发生了冲突，否则不需要更高层的国家机构出面干预。
多个部族的人之间发生矛盾，处理方法本来就是双方酋长协商，大汉提出的要求也符合传统。
黑奴要阉了再卖根本就不用专门提出来，阿拉伯贩奴都习惯阉了再卖，也几乎不会贩卖女黑奴，女奴通常都是斯拉夫人。
所以阿拉伯人虽然贩卖了上千年的黑奴，但是阿拉伯国家境内却没有留下黑奴。
五分之一的劫掠分成也很正常，如果大汉不要分成的话，为什么还要迫使阿曼称臣朝贡？为什么要支持阿曼继续劫掠？
布赛迪觉得这些条件都没有什么问题，完全合情合理。
与大汉打交道的感觉，果然比不列颠人舒服多了，大汉不会提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要求，比如禁止奴隶贸易之类的事情。
大汉也不抢自己的东西，只要一些荒地建设他们自己用的设施，还支持阿曼去抢劫不列颠和印度。
让大汉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城市周围，当然可能会威胁自己的安全。
但他们也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
大汉的军队显然要监督阿曼不能去抢大汉船只，也会在阿曼与不列颠发生冲突的时候为阿曼提供相助。
关键是摆在眼前的大汉舰队，就不是自己目前能够抵抗的。
那密密麻麻的火炮一起发射的话，很快就能将整个桑给巴尔岩石镇摧毁，这些舰队就有资格要求阿曼称臣朝贡。
与此同时，如果在这些战舰的支持下，去抢劫欧洲人和印度人，潜在的收益也异常庞大。
完全恢复海盗劫掠和奴隶贸易，应该能恢复阿曼曾经的荣光！
不过布赛迪仍然本能地保持谨慎：
“我现在觉得这些要求应该可以接受，但我也需要征求酋长们的意见。
“所以还请使者等待一段时间，我才能给您正式的答复。”
布赛迪不是说一不二的皇帝，特别是正式对外称臣这种事情，也确实需要与酋长们沟通。
但是布赛迪也希望有一个缓冲时间，可以跟自己的属下们认真讨论分析，其中是否还有什么巨大的威胁。
马茂德听到这种理由，便意识到对方不想马上决定，但也不准备就这么放手：
“大汉海军的蒸汽舰队，可以载着国王巡视国土。
“大汉海军的舰队火炮可以提供武力支持，快速说服所有不愿意配合的酋长们。
“愿意配合的酋长们，也应该亲眼看到大汉海军的力量，进而避免以后出现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这意思就是你们全都必须臣服，所有的阿拉伯酋长都必须臣服。
否则大汉会直接进攻，武力征服对方。
布赛迪知道没有办法推脱了，只能非常无奈的争取一点点准备时间：
“非常感谢大汉的帮助，不过我也确实需要稍微准备一下，至少需要集结仪仗队和随行的官员。”
马茂德倒是理解：
“这当然没有问题，三天时间够吗？”
布赛迪想要推脱又不敢，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