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庆感觉头颅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的往外跳,让他的脑子都都变得有些发蒙了:
“这个……我仔细想想……岛津齐兴的……转达的大汉使者的原话……
“好像……好像是让幕府尽快去称臣朝贡。
“我觉得以往的商人前往大汉都是在秋天出发,所以大汉使者的这个尽快肯定就是在今年之内,而不能拖到两三年之后。
“我当时就想着和以往一样在秋天出航就是了,谁能想到大汉朝廷官员和武官的矛盾导致海军封锁了江户……
“对了,大汉当初还要求,幕府要发动所有武士,讨灭所有拒绝臣服的大名,带上剩余的大名一起归顺大汉……
“我觉得这种事情等到阿部老中去过大汉之后,确定了称臣朝贡的条件和手续之后再回来要求其他的大名一起臣服……”
阿部正弘看得出来,德川家庆现在的状态是慌张到了极点,根本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眼前这个武家的幕府将军,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因为他有迎战大汉的勇敢和破坏称臣的计谋,而是因为他只是迟钝和愚蠢。
现场的其他高级官员们,大多也都有与阿部正弘类似的判断,现在要么垂头丧气的沉默不语,要么是捶胸顿足低声抱怨,要么仰头闭眼想象绝望的未来。
阿部正弘自己心如死灰给德川家庆解释情况:
“将军大人……尽快的意思可能是马上出发,不要耽搁和拖延。
“大汉有蒸汽船,如果我们当时马上去伊豆大岛,坐上大汉的蒸汽船,只需要不到十天就能抵达上海。
“蒸汽船在大汉与日本之间往返只需要半个月。
“大汉封锁九州岛的时间,估计在岛津齐兴抵达江户的三个月之后,而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完了。
“在大汉看来,他们已经给幕府留出了充足的时间,但是幕府却始终不动弹。
“那就只能认为幕府准备在江户迎战大汉军队了。
“所以大汉海军还是封锁江户湾和九州岛,禁止大型船舶出入江户湾,正式开始攻占九州岛上的大名。
“九州岛上的大名根本抵挡不住大汉军队的进攻,小仓城这种传统城堡根本就抵挡不住大汉火炮的轰击。
“再加上有了萨摩岛津家和小仓小笠原作为是否归降的两个样板,九州岛上的大名现在可能已经全部投降了。
“等到来年春天或者秋天的时候时候,大汉可能就要开始进攻四国岛和本州岛,甚至可能直接进攻大阪和江户了。”
德川家庆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局势恶劣到了什么程度,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已经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德川家庆整个人都已经慌张到了极点,浑身领口和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全身血液不受控制的往上涌,整个脑子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
“啊……真的是这样……幕府错过了大汉给出的时间?
“那幕府现在应该怎么办?只能在江户迎战了?
“但是九州岛的大名挡不住大汉的进攻,幕府能够抵挡得住吗?”
阿部正弘有气无力的随口解释:
“幕府现在还能做的选择,要么是在江户和大阪迎战,要么就在战场上投降。
“战场上投降,而不是称臣。
“至于幕府能不能抵挡得住,在下没有办法判断。
“在下深感能力不足,无力担当老中职务,处理当下的种种繁杂事务。
“所以希望向将军大人告辞,回归本国处理本国事务……”
幕府高官通常也都有自己的藩国封地,阿部正弘就是福山藩的藩主,福山藩位于濑户内海中部北侧,九州岛中国地区中间位置。
现任首座老中土井利位是下总国古河藩主。
阿部正弘现在对幕府和将军都非常的失望,同时也非常担心自己本国的安全。
大汉占领九州岛之后,如果继续向本州岛上进攻,首选目标显然是相邻的四国和中国地区,自己的福山藩就在这个范围之中。
自己也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直接投降还是迎战。
但是只要想到大汉军队在小仓城做的事情,阿部正弘就根本没有作战的勇气。
阿部正弘回去之后大概率会直接投降。
阿部正弘现在直接要求辞职,德川家庆大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劝阻:
“阿部老中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正是事情最为繁杂的时候,阿部老中不能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啊——”
德川家庆的脑子已经几乎停止思考了,心中没有马上想到福山藩的战与降问题。
下意识地以为阿部正弘是觉得无法担当责任了,也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置与大汉的事务了,才向自己请辞归国的。
但是阿部正弘现在也算是这件事情上最有经验的了,如果阿部正弘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其他人就更加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但是其他的高官想到的事情很多,其他两个中国、四国、大阪附近的藩主,现在陆续起来向德川家庆请辞。
德川家庆也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了,但是却仍然没有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首座老中土井利位开口了:
“将军大人,汉军既然已经封锁和占据了九州岛,甚至还占据了本州岛最末端的下关半岛,接下来就可能继续向中国和四国乃大阪地区进攻。
“如果参考当初允许九州大名回去应对汉军进攻的先例,现在也应该这些地区的大名回去做好防范汉军进攻的准备了。
“阿部老中家的福山城就在中国地区,所以阿部老中也该回去主持本国事务了,将军大人可以选派关东地区藩主接任老中。
“不过若是将军大人下定了决心,也可以委派阿部老中去大阪主持在关西地区的事务,在大阪迎战汉军或者向大汉的将领请降。
德川家庆终于明白阿部正弘为什么要回家了,他自己现在也要为自己的藩国和家族考虑战争或者归降的问题了。
土井利位的建议应该是正确的,但德川家庆显然也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大汉会在什么时候进攻中国乃至大阪?”
土井利位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阿部正弘和大冈忠固,他们两个刚刚从最靠近九州的长州藩回来,最了解当地的情况。
阿部正弘心累的不想说话,于是同行的大冈忠固开口了:
“如果九州的大名们在今年冬天就全部投降了,那么汉军最快在明年春天的时候就会开始进攻其他地区。
“这样算起来已经只剩下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无论是阿部老中要回国,还是将军大人布置大阪防务,都应该马上决定。
“最晚就没有办法估算了,可能要等到明年秋天,甚至是后年。
“但是幕府决断绝对不能按照最晚时间来算。
“否则就会出现像大汉使者当时要求幕府马上称臣朝贡,但是幕府却拖延到了秋天的时候才正式出航。
“结果就错过了大汉给幕府留出的实际期限。”
大冈忠固把事情说的很清楚了,当下的局势多半会越拖越坏,幕府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到底是迎战还是投降。
但德川家庆一直不是什么有决断的人,历史上的花旗国黑船来航期间,德川家庆就扛不住巨大的压力,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就病逝了。
现在的德川家庆比黑船来航期间年轻好几岁,精神和身体的承受能力稍微好一些,但大汉给幕府的压力比花旗国更大。
在这种空前的巨大压力之下,德川家庆终于承受不住了。
德川家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感觉浑身气血翻滚实在是难以控制,猛地咳嗽着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整个人向后躺倒,直接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