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德川光圀主持编撰以日本为中心视角的通史《大日本史》。
按照日本人有史以来的思维惯性,结合满清占据中原的现状,德川光圀没有把日本视为中原皇朝的宗藩体系中的藩属。
德川光圀参考中原的宗藩体系,以自己为中心建立一套宗藩体系。
将日本作为天下之主,反过来将历代中原王朝都列入了日本天下的“藩属”。
历代水户藩主都建立学校传播被德川光圀魔改过的思想。
水户学派和《大日本史》中的思维逻辑,后来成了近代日本“尊皇攘夷”思潮的根源,也成了日本近代民族主义思潮的直接起源。
其取代中原皇朝成为中华文明继承人的核心思想,导致日本近代必然以夺取中原为目标,也就成了中原皇朝的真正宿敌。
在大汉周边的诸多国家之中,日本是唯一一个能够长期保持独立存在,同时还有志于争夺中原天下地位的。
德川齐昭的话导致现场一阵安静。
很多藩主和大臣有些厌烦德川齐昭,但是却没有人反驳德川齐昭的话。
在日本人的思维逻辑中,德川齐昭的话完全正确。
日本从隋唐时期就自称天子了,到了清朝的时候又有了水户学派的宣扬,更加树立了独立于中原的天下观念。
现在的日本和大汉应该是最为直接的竞争对手。
除非日本幕府已经准备“卖主求荣”,否则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为天皇而战。
当着德川齐昭的面讨论求和的事情,一定会被德川齐昭斥为卖主求荣。
德川家庆已经后悔把德川齐昭叫来了,虽然自己不想直接讨论投降的事情,但同样不想讨论马上全力死战的事情。
堀田正笃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意识到,只要德川齐昭还能够在幕府的会议上这样发言,那幕府就没有办法讨论投降的事情。
幕府如果准备投降就不应该把德川齐昭叫来。
德川齐昭既然来了,那幕府就只能在迎战和拖延之中二选一了。
迎战是不可能迎战的,最终结果只能是拖延。
等到大汉兵临城下的时候,多半会有人把德川齐昭杀了,然后再开城投降。
事情就像堀田正笃预料的那样,德川齐昭每次都在会议上大声疾呼,不断地鼓动所有人全力迎战。
导致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深入讨论。
不但投降的事情开不了口,就连给纪伊藩安排继承人也没有办法讨论了。
次数多了,就有藩主和官员厌烦德川齐昭了,忍不住反过来质问他:
“我们当然想要与汉国作战,但是我们怎么能战胜汉国军队?
“以日本之地怎么才能战胜拥有整个中原天下的汉国?
“我们怎么才能战胜远征欧美攘夷并大获全胜的汉国军队?”
德川齐昭没有办法拿出具体的能够取胜的作战方法,但是德川齐昭的公开态度永远是绝对正确的:
“我辈皆是天皇臣子,自然应该用我们的勇武和鲜血保卫天皇。
“让汉军为侵犯日本付出最大的代价,让他们就算是强行占领了日本,也要继续为我们的凶猛而感到后怕,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轻视日本。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有死而已,你们这些天皇臣子难道都那么怕死吗?难道你们都已经准备好要卖主求荣了吗?”
德川齐昭不但在会议上这样讲,还经常跟身边和周围的武士们讲。
大部分藩主和武士都被德川齐昭喷得哑口无言。
德川齐昭这种大义凛然的姿态也陆续得到了一些大名和武士的支持,在会议上也慢慢地有其他大名和官员赞同德川齐昭了。
他们开始一起指责其他人都是懦夫,指责其他人已经准备好卖主求荣了,作为天皇的臣子却都不敢为天皇而死了。
这样导致会议现场更加变成了对喷现场,根本没有办法讨论真正的正事了。
包括德川齐昭在内这些喊着要战死的人,其实大多比沉默的人更加清楚的知道日本没有战胜大汉的可能性。
有人是真的准备在绝望中战死,在完全没有胜利可能的时候,直接求死也是很正常的选择,特别是年轻的中下层大名和武士们。
有的人则是通过这样的叫嚣来装鸵鸟,阻止幕府尽快做出决定性的计划,同时在绝望的终结真正来临之前继续疯狂下去。
有的人知道幕府无法决定投降,无论怎么做结果都是熬到最后等死,不如在死之前表现的大义凛然一些。
在这样的混乱和争执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对现实彻底失望,开始在家中或者是城中的酒馆里面醉生梦死。
也有一些人开始走向疯狂,开始有中下层武士发动了传统艺能,开始刺杀不愿意表态死战的大名和幕府高层。
这样的局势持续了两个多月,到了汉昌十一年三月份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大名和十几个武士因此而死。
通过刺杀来表达意见,对于日本人而言颇为有效,所以才会形成路径依赖。
幕府高层因为刺杀坚持不住了,配合主战派推动德川家庆下达了命令:
以保卫天皇的名义动员六万名武士前往京都和大阪加强防御。
从幕府直辖的旗本武士中选两万人,其他关东大名共同出兵两万人,另外公开征募自愿为天皇而战的武士两万人。
如果本身是浪人,没有正式的武士身份,同样也可以报名参战,若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就有机会成为幕府旗本武士。
正常的武士应该是最低级的封建领主,有自己的封地和对应的封建义务。
这种武士的数量自然也是有限制的,需要按照规定继承和任职,但是武士家庭却会不断地繁衍更多后代。
武士家庭中的很多孩子,本身没有机会继承父辈的职务和身份,家庭也不能为他们提供维持体面生活的财产来源。
这些孩子如果不愿意作为平民自行谋生,还要强行继续保持武士的生活方式,那就属于所谓的“浪人”了。
江户时代的浪人一直是让幕府很头疼的群体。
他们可能有家传的基本战斗技能,本身好勇斗狠却又几乎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犯事之后大部分一死了之。
他们非常容易因为各种事情爆发争斗,非常容易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头,包括所谓的为了天皇而战这种说辞。
如果有人想要用刺杀手段发表观点,浪人群体也是很典型的雇佣目标。
所以江户幕府这些命令的直接目标,其实是把效忠天皇的武士和浪人们召集起来送去京都,不让在江户继续用刺杀来发表意见了。
武士动员只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除了幕府和大名们派遣的四万人之外,公开征募的武士和浪人数量超过了三万。
幕府马上派遣两万旗本武士,率领公开招募的武士和浪人出发,立刻步行赶往京都去准备迎战汉军。
沿途汇合其他大名派遣的总共两万名武士。
幕府宣称会马上为他们准备补给,实际上只准备了自己的旗本武士的补给,大名武士的补给由大名自己承担。
至于自愿参战的武士和浪人的补给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支混乱的军队出发的同时,其他地区的浪人们也陆续得到了消息,其中有些愿意为天皇而战,或者希望准备搏一搏获得武士地位的,也都陆续赶来江户。
幕府也不跟他们说他们来晚了,直接让他们自行赶往京都自行参战,只要能够打败大汉的军队,以后他们都有机会成为幕府的旗本武士。
结果赶往京都的武士队伍规模越来越大,还断断续续的不断聚集更多零散的武士追着赶往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