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胡同两旁的树在微风中摇晃,夕阳在胡同口拉的好长,天边的云朵在夕阳的照耀下,呈现出独特的纹理。
刘一民推开四合院的门,明显感觉到胡同里的空气更热一点,也可以说是燥热。几人说话间,一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他们先送巴金和姚雪垠离开了四合院,巴金喝了两小杯左右,老脸已经红扑扑的,像是涂抹了胭脂一般。
钱锺书眉头忽然一皱,冲刘一民示意远处一棵约孩童一抱粗的椿树旁站着的人:“那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刘一民将右手掌放在齐眉处遮挡住刺眼的夕阳,只见那名男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朝着旁边的胡同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拐角。
“不会是小偷吧?”钱锺书忧心忡忡地问道。
刘一民忍不住笑道:“不是,哪有带着相机的小偷啊!”
“相机?”钱锺书摇了摇头:“老了老了,我只见那人有点古怪。”
夏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应该是记者吧!”
“对,像是记者。文学奖评奖工作不仅对咱们和作家来说重要,对报社而言也是重要的报道题材!咱们国家的这些记者啊,怎么这么快就学会西方报纸的做法了。当年龚古尔文学奖评奖的时候,出现过间谍记者,咱们现在是出现了‘追踪’记者。”
刘一民摆了摆手,让大家不要再关注记者的事情了,毕竟对方就算是拍了照片,也没有拿到最终的结果。
“老巴哥哥,咱们下次再见!”曹禹双手紧握巴金从车窗里伸出来的双手,满脸不舍地说道。
巴金重重地拍了拍曹禹的手背,红着眼眶说道:“下次再见,家宝啊,好好保重身体!”
等车子离去,曹禹叹息道:“老巴哥哥又走了,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见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
刘一民走上前说道:“老师,只需要每次见面不留遗憾就够了。”
“家宝,以后我多去看看你,咱们这个年纪,真是见一面少一面呐!”钱锺书又调侃道:“咱们这个年纪,别人祝咱们长命百岁,都跟咒咱们似的。”
曹禹背着手说道:“别人要是祝我长命百岁,我还是蛮乐意的,我可没你那么贪心。”
“一民,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老师哈哈哈。”钱锺书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刘一民,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曹禹今年81岁,要是能长命百岁,就能活到下个世纪的头十年。
人要是九十多岁了,再用长命百岁祝福就不合适了。
夏言站在旁边撇了撇嘴,几人才想到夏言今年可是九十一岁了。一阵热风吹来,夏言的身子晃了晃,他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子。
刘一民连忙扶住夏言的胳膊,曹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喝了点酒,风一吹,头有点醉了!”
曹禹也过来扶住夏言,忍不住说道:“刚才让你不要喝,你非喝,要不去医院一趟吧?”
“今天不喝酒怎么行,医院?医院不用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回家躺会儿就行。”
等夏言的司机赶过来,众人一块将他扶上车,关上车门后,夏言依然不忘问他带来的猫有没有上车。
当只剩下刘一民、曹禹和钱锺书三人时,三人在院子里闲坐着又聊了一会儿。当太阳彻底落下后,曹禹的生活秘书来了,开着刘一民的车先将曹禹送了回去,接着开着车往西郊驶去。
送钱锺书回去的时候,钱锺书的女儿钱媛冲刘一民说道:“一民,我美国的朋友来信说,电影《刺杀肯尼迪》很不错,你有没有电影胶片或者录像带?我想看看?另外也可以用于英文教学,学生多看看英文电影,对于学习英文总有好处。”
此时钱锺书已经走到了客厅里面,转头冲着钱媛笑道“阿圆,怎么?你是怕一民不给你,还要拉你的学生过来当挡箭牌?”
在家里,钱锺书夫妇一向是称呼钱媛为“阿圆”。
“您也太着急损我了,我怎么会这样想呢?”钱媛笑道。
刘一民笑着说道:“目前我手上还没有,不过没关系,我让人从美国寄来几盒录像带,到了我给你送来。”
“那是不是太麻烦了?”钱媛脸上哪有觉得麻烦的神情,满是笑意。
杨绛拉着刘一民吃饭,刘一民推脱了一句便走下了楼。
回到华侨公寓时,天色仍然很亮,朱霖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家里有个规矩,两个小家伙写作业的时候,家长是不能打开电视的。一方面是容易扰乱他们的心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做一个表率。
“喝酒了?”朱霖将书放在沙发上,起身扶住刘一民关心地问道。
“没喝多少!”刘一民笑着说道:“主要是他们都不能喝了。”
“赶紧去洗一下!”朱霖冲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一把刘一民。
朱母拿着铁勺附和道:“我做好还得十几分钟,洗完澡刚好吃饭。”
刘一民快速走进卫生间冲了一个澡,不过他此时不怎么饿,没怎么吃几口就坐在旁边跟一家人聊起天了。
家里人都很关心文学奖的进展,不过刘一民也没办法跟他们透露其中的重要信息。
于是刘一民索性转换话题,跟朱父聊起了国际局势。电视里,新闻联播正在播报最近的国际新闻。
最近关于苏联的新闻明显变多了,苏联的不少加盟国陆续宣布独立或者宣布即将举行公投,苏联已经岌岌可危。
今年年初的时候,苏联军队还会镇压一下独立运动,比如波罗的海三傻(拉脱维亚、立陶宛、爱沙尼亚)之一的立陶宛,苏军在一月初的时候进入了立陶宛的首都。
五月以来,大家已经明显感觉到苏联对于加盟国的控制能力不断下降,苏军对于苏维埃的忠诚度不断下降。
刘一民拍了拍手起身说道:“苏联要完喽,看样子乌克兰也要宣布独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