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是真的……那也太……
他心神不宁地回到座位，一整节课都浑浑噩噩，老师讲的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就在这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同学，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宣布一件事。”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我们班的王家明同学，因为家庭原因，将会转去另一所中学继续学业。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在我们学校上课。家明同学平时学习认真，成绩优异，希望他去到新学校，可以继续努力，前程似锦。大家鼓掌，祝他好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参差不齐、带着惊讶的掌声。
转学？
在这个学期中途？
对于一所 Band 3中学来说，虽然不算特别罕见，但也绝非寻常。
不少同学下意识地看向王家明，目光复杂。
而付尧，在听到“转学”二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震！
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真的！
王家明说的，全是真的！
只有真的拿到了那笔巨款，才有可能在学期中途，迅速办理好转学手续，而且是离开这所 Band 3学校，去往更好的中学！
这绝非他那个摆流动摊档的家庭，靠平常省吃俭用能够办到的！
巨大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失落，瞬间淹没了付尧。
他看着王家明在老师的示意下站起来，有些拘谨地对同学们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地坐下。
那个身影，依旧瘦削，但付尧知道，从今以后，他们将要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下课后，不少同学围到王家明桌边，七嘴八舌地问：
“家明，你真的要转学啊？转去哪间啊？”
“哇，厉害喔！中途都能转？”
“是不是因为你成绩好啊？”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李志强那伙人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大陆仔终于要走啦？是不是摆摊赚到大钱，可以去读贵族学校啊？”
“可能是回大陆读呢，哈哈哈！”
王家明对善意的询问简单回应“系啊，多谢关心”，对恶意的嘲讽则像往常一样，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抽屉里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笔，课本，几个用了一半的旧本子，还有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九州封神录》第一册。
付尧没有凑过去。
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间，依旧沉默的王家明，眼神复杂。
有对朋友即将离去的怅然，有对那笔从天而降的巨款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这个世界，偶然原来是常态，幸运真的会措不及防的降临到某个人的身上。
王家明转学后，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很快，王家明“中彩票发财转学”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元朗天主教中学传开了。
版本越传越离奇，有人说他捡到了古董，有人说他远房亲戚留下了遗产，有人说赌马赚了钱，但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
那个沉默寡言、被他们嘲笑“大陆仔”、“穷鬼”的王家明，真的发达了，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彻底离开了这个环境。
那些曾经嘲笑过王家明口音、衣着、家境的同学，此刻只剩下满满的、酸涩的羡慕、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早知道……可世上没有早知道。
……
同在香港，忙于同亚视敲定最终细节、与东南亚片商谈判版权、应付各路媒体采访的司齐，自然无从知晓，在元朗那所普通中学里，一个名叫王家明的少年，因他笔下世界的一张小小卡片，人生轨迹已悄然转向。
他此刻关注的，是《九州封神录》在香江引爆后，所引发的、肉眼可见的连锁商业海啸。
香港的收视神话已无需赘言，更令他振奋的是来自东南亚市场的热烈回响。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等国的电视台购片意向明确，谈判进展顺利，版权费水涨船高。
这不仅仅是收入的增加，更意味着“九州”这个IP，正以其独特的东方奇幻魅力，成功叩开了广阔的海外华语市场乃至更广泛的亚洲市场的大门。
而伴随电视剧热播一同“出圈”的，还有那套设计精美、与小说和剧集深度绑定的人物收藏卡。
东南亚各地的书店、音像店、乃至街头巷尾的小摊，询问和求购“九州卡”的声音陡然增多，正版供不应求，盗版已开始悄然滋生。
这股源自收藏与社交需求的浪潮，其潜在的商业价值，正逐渐浮现。
就在司齐忙于电视版权的商业谈判，无暇顾及人物卡市场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敲开了他位于文华东方酒店套房的门。
是陆浙生。
这位司齐在海盐县文化馆时期的旧友、如今的商业伙伴，穿着一身略显皱巴但质地不错的西装，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细汗。
他一见司齐，也顾不上寒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司齐！司齐！了不得，了不得啊！”
司齐将他让进屋内，倒了杯水递过去：“浙生，你真的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在香港做出了好大的事情，好大的机遇，我能错过吗？”陆浙生灌了大半杯水，一抹嘴，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摞剪报、市场简报，还有几封电报传真，“香港的收视率，破纪录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电视台抢着买！我听说美国、加拿大的华人频道日韩的片商都在打听！这阵势，《九州》这是要火遍全球啊！”
他喘了口气，“电视剧火，带动什么最快最猛？周边啊！司齐，咱们的‘九州卡’，现在在东南亚逐渐火热，都快成硬通货了！香港一张‘鸿钧卡’炒到五十万的消息，连曼谷、吉隆坡的报纸都转了！那边现在到处有人问，可咱们的正版卡，渠道还没完全铺开，眼瞅着盗版就要趁虚而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齐，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司齐，机会千载难逢！咱们不能只满足于国内。我这次来，就是请你点头，我要亲自去东南亚，把咱们‘九州’正版人物卡的旗号，堂堂正正地打出去！建立分销渠道，打击盗版，把这股‘集卡热’彻底点燃！”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虚划着：“新加坡是桥头堡，马来西亚是重镇，泰国、菲律宾的华人市场也绝不能放过！先把东南亚吃透站稳，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更大的野心，“借着电视剧在日韩播出的东风，咱们的卡片，未必不能跟着一起，打进那些主流市场！让外国人也收集咱们中国的神仙人物！”
司齐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陆浙生的敏锐和行动力，他向来清楚。
当年正是陆浙生看到了《九州》小说的潜力，力主开发人物卡，并拉着司齐以版权入股，共同成立了这家专注于“九州”IP周边开发的公司。
司齐主要负责内容把控和品牌授权，具体经营则全权交给陆浙生这位“下海”的前越剧老旦。
公司凭借优质的产品和《九州》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在国内已站稳脚跟，小有盈余。
如今，《九州》影视化的空前成功，无疑将这家公司的价值推上了新的台阶。
陆浙生此刻提出的，是一次极具魄力的战略扩张。
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司齐几乎没怎么犹豫。
“浙生，你的想法，我支持。”司齐缓缓开口，“《九州》的世界，不应该只局限在书本和荧屏里。这些卡片，是读者和观众进入那个世界的另一个入口，是情感的寄托，也是文化的载体。把它们推广到更远的地方，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几点，咱们得说在前头。”
“你说！”陆浙生立刻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