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明没回答，眼神发直，嘴里神经质地喃喃重复：“我可能要发财了……我真系可能要发财了……”
“发财？”付尧先是一愣，随即联想到刚才的广告和王家明的异常反应，眼睛瞬间瞪大，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不是吧？你……你真的开出稀有卡了？那种一万蚊一张嘅？”
王家明此刻心乱如麻，既被巨大的可能性和惊喜冲击得头晕目眩，又本能地感到恐惧。
对这笔横财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的恐惧。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语无伦次：“我……我唔知……可能系……我要出去买份报纸确认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再买一份《明报》，亲眼、仔细地再看一遍那个广告！
确认每一个字！
先确认报纸上面登的求购广告是否属实。
再回家确认那张卡到底是不是“鸿钧”稀有卡，到底值不值五十万！
他要亲自确认。
只有确认了是稀有卡，而不是精英卡，他才能真的安心。
他霍地站起来，就要往教室外冲。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家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已经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都坐好！上课啦！”老师威严的声音响起。
王家明像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
这节数学课，对王家明来说，成了有生以来最漫长、最煎熬的四十分钟。
黑板上的公式和数字变成了扭曲跳动的鬼画符，老师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地飘向家里书桌上那张紫色的卡片，飘向那遥不可及的五十万，飘向可能因此彻底改变的命运。
他仿佛已经看到父母不用再辛苦摆摊后，轻松的笑容，看到自己穿着新校服走进Band 1中学的教室，看到自己将来也能像司齐一样，写出被人认可的故事……
“王家明！”数学老师严厉的声音将他从白日梦中惊醒。
他吓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
“上课发什么呆？你过来，把这道题的演算过程写在黑板上！”老师指着黑板上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目光如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带着看好戏的眼神望过来。
李志强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
王家明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刚才完全没听讲！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粉笔尖触碰到黑板，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死死盯着那道题，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的死寂，教室里开始有低低的窃笑。
老师眉头皱得更紧。
不能慌……不能慌……王家明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
他底子到底还是扎实，虽然刚才没听，但这道题的类型他以前做过。
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相关的定理和公式，再睁开眼时，眼神重新聚焦。
他开始在黑板上书写，步骤清晰，逻辑严谨，虽然速度不快，但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当他写下最终结论，放下粉笔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脸色稍霁：“步骤清晰，答案正确。回去坐好，认真听课！”
王家明如蒙大赦，脚步发软地回到座位，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但经过这番惊吓，他反而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必须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王家明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出了教室门，带起一阵风。
“喂！家明！你去哪儿啊？”付尧愣了一下，连忙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狂奔着冲出了校门。
学校对面的街角就有一个绿色的报刊亭。
王家明气喘吁吁地停在报亭前，也顾不上买，目光急切地在悬挂展示的各类报纸中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明报》，凑到近前，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速地在密密麻麻的版面上搜索。
找到了！
中缝，分类广告，那个小小的豆腐块。
他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高价收购……稀有卡……不低于1万……鸿钧稀有卡50万港币……”
没错！
一字不差！
和付尧说的一模一样！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鸿钧稀有卡50万港币”！那七个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双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颊再次涨红，呼吸变得粗重，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五十万！
真的是五十万！
不是做梦！
付尧这时也追了上来，喘着粗气，看到王家明这副失魂落魄、死死盯着报纸广告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他凑上前，环顾四周，见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才惊讶道：“好家伙！你真来看报纸广告！你真开到……”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唇语说，“稀有卡？那种一万块一张的？”
王家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地低声否认：“没……我没有……你别乱讲！”
付尧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下：“行啦！财不可外露的道理我懂！但是你也不用瞒我啦！你上课发呆，下课像火箭一样冲过来，不是为了确认这个，是为了什么啊？”
王家明被他说中心事，无言以对。
确实，自己的表现太明显了。
付尧见他默认，反而替他担心起来，低声道：“喂，家明，如果真是，你要小心点啊。我们这儿龙蛇混杂，你知道的。如果被人知道你身怀巨款……很危险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王家明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啊，水边围邨这一带治安并不好，小混混、古惑仔时常出没。
如果被人知道他手里有一张价值可能高达五十万的卡片……后果不堪设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甚至家里都可能遭殃。
强烈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压过了狂喜。
他必须保密！
绝对、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他看向付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阿尧，这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跟任何人讲，我可能开到稀有卡的事？”
付尧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点头：“你放心！我付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答应人的事一定做到！我发誓，不会跟第二个人讲！”
王家明稍微安心，但他知道，光靠口头承诺不够。
他想了想，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低声道：“阿尧，如果我真拿到钱，我分你三千块，当作是你帮我保密的酬劳。”
“三千？”付尧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啊！一万块你分我三千？你傻啊？我不要！我帮你保密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为了钱！”
“要的！”王家明坚持，眼神恳切，“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的保密对我很重要。三千块，你一定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