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多，就他们四个。
菜是陶虹点的，她知道段奕宏不太爱吃辣，所以点菜的时候，特别要求微辣。
高虎和印小天一来，气氛就热闹起来。
两人围着段奕宏，眼里闪着光，羡慕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行啊奕宏！不声不响干大事！”高虎用力拍他肩膀，咧着嘴笑，“司齐的戏！男主角！你这简直是闷声发大财！”
印小天也凑过来，半真半假地哀叹：“早知道试镜门槛没那么高，我俩死皮赖脸也得去蹭蹭啊！现在好了，让你小子独占鳌头！以后红了可别忘了兄弟！”
段奕宏被他们说得有些窘迫，习惯性地想低头，又忍住了，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运气……运气好。”
“快说说，到底怎么面的？”高虎给他倒上啤酒，催促道，“都有谁？是不是特吓人？”
段奕宏端起酒杯，冰凉的触感让他镇定少许。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叙述：“去的人……都挺厉害的。有黄磊老师。”
“黄磊？！”高虎和印小天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筷子停在半空。
黄磊的名字，在中戏北电，是某种标杆式的存在。
“嗯。”段奕宏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夏雨。”
“夏雨？！威尼斯影帝那个？”印小天眼睛瞪圆了。
“嗯。”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汤底翻滚的“咕嘟”声。
高虎和印小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跟这两位同场，压力可想而知。
“然后呢？你就……跟他们一起试戏？”高虎的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王学兵，贾宏声他们。”段奕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我进去……有点紧张。看到司齐老师坐在那儿……更……”
他省略了第一次失误，只是简单说：“第一次演，没演好。出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出错了”三个字在寂静的包间里，带着千钧重量。
高虎和印小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陶虹夹菜的手也停了，抬眼关切地看着他。
那种站在聚光灯下、面对业界顶尖人物、却搞砸了一切的绝望，即便他没有渲染，也足以让朋友们感同身受，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都……这样了，”高虎声音发干，难以置信问道：“那后来……”
怎么还能是你？
这句话没问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你丫的是不是被潜规则了？
你段奕宏还干净吗？
印小天更是“体贴”地看了看段奕宏的屁股。
段奕宏被大家看得红了脸。
众人见此，面露恍然之色。
这是真的被潜了！
脸红，都不好意思了。
肯定是被潜了！
难道是司齐老师？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司齐老师。
还有老段。
唔，老段真是豁得出去。
“服了！我服了！”高虎立马满脸敬佩。
印小天苦笑摇头，“我也服了，这角色必须得是你，别说黄磊老师，夏雨这样的威尼斯影帝，就是……”
“停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段奕宏脸憋通红，慌张摇了摇头，否定了任何不切实际的联想，语气甚至因为急切，快了许多：“没有。没有别的。我自己都觉得完了。是司齐老师……他说，‘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就是再给了你一次表演的机会？”陶虹白了胡思乱想的高虎和印小天一眼：“你们都在想什么？”
高虎和印小天一个低头看杯子里啤酒泡泡，一个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嗯。”段奕宏点点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赦免的时刻，心脏后知后觉地缩紧，“就……就这一句。我……我就想着，不能浪费，绝对不能浪费……”
他没说第二次自己是怎么拼命压住颤抖、怎么把脑子里所有杂念清空、只塞进“李彧”这个名字的。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朋友们，补充道：“第二次……好像，好一点了。”
“何止是好一点！”高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往后靠，表情复杂极了，怀疑、震惊、羡慕、还有满满的不可思议，“第一次砸了，还能有一次机会……还是司齐亲自开口，你这……你这运气真是……”他摇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拍了拍大腿，“祖师爷赏饭，拦都拦不住！”
印小天也连连咂嘴，酸意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这种级别的试镜，一次失误基本就凉了，谁能有第二次机会？司齐老师对你……真是没得说。你这机遇，绝了，话说，试镜结束，司齐老师就没有暗示什么？”
陶虹瞪了搞怪的印小天一眼：“够了啊，你还没完没了了？”
“得，班长大人维护起咱们老段了，我投降，投降还不行吗？”
一阵笑闹之后，话题围绕着这逆天的“第二次机会”展开，朋友们都感慨万千，感慨段奕宏走了狗屎运。
段奕宏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应一声“嗯”，被问到时才多说两句。
内向的性格让他不擅长成为话题的中心，更不习惯渲染自己的经历。
就在讨论声稍歇，大家开始动筷子的时候，陶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清脆的磕碰声让段奕宏抬起头。
她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是少有的郑重：
“段龙，”她叫他的名字，“高虎和小天说得没错，这次机会，是运气，也是你的实力抓住了运气。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她顿了顿，“司齐老师，是你命里的贵人。天大的贵人。”她的语气加重了，“他不仅给了你一个可能，更在你最可能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你。这份知遇之恩，比什么都重。”
段奕宏搁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喉咙有些发紧，他用力地咽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记着呢，一辈子都记着。这部戏，我会拼命演好的。”
话音落下，小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陶虹脸上重新绽开好看的酒窝，她率先举起酒杯：“好！那我们今天就以茶代酒，预祝段龙，一切顺利，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司齐老师的眼光！”
“干杯！”
几只杯子碰到一起。
段奕宏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微凉的酒水流过喉咙，缓缓沉入胃里，也沉入心底，化作一团燃烧的火。
……
演员阵容陆续敲定，导演曹保平与摄影、美术、录音等主创团队反复磨合，敲定了最终的视觉风格和拍摄方案——《蝴蝶效应》追求一种略带颗粒感、色调偏冷、但又充满生活实感的影像基调，以契合主角穿梭于“过去”与“被修改的现在”之间那种虚实交织的主题。
开机仪式选在一个略带寒意的初冬清晨，在燕京近郊一处保留了九十年代风貌的老厂区举行。
红绸覆盖的摄像机，香炉，供桌，简单的仪式却透着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