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菊人是香港著名的报人和文学评论家。70年代,他担任《明报月刊》主编,奠定了其作为著名文学评论家的地位。他在1981年与人合作创办了《百姓》半月刊并担任主编,他的文学评论,尤其是在小说写作技巧和“红学”(《红楼梦》研究)方面的论述,在香港影响深远。
在几位学者和资深编辑就武侠小说的文学地位、文化传承、读者变迁等议题发表看法后,讨论逐渐转向更具前瞻性的“未来”部分。
金庸先生作为东道主和武侠泰斗,首先发言。
他梳理了武侠小说从民国旧派到港台新派的发展脉络,肯定了其作为华人独特叙事类型的生命力,但也委婉地指出了当前面临的挑战:读者口味的变化,新兴娱乐形式的冲击,以及创作上可能存在的模式化倾向。他鼓励在尊重传统内核的基础上,进行创新的探索。
接着发言的是温瑞安。
这位以“四大名捕”系列闻名、风格奇诡的作家,言辞犀利,充满激情。
他强调武侠的“侠义”精神内核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但表现形式必须与时俱进。
他谈到了自己作品中尝试融入更多现代元素、心理学甚至黑色幽默的探索,认为武侠可以“破格”,可以“实验”。
轮到黄易时,这位以《寻秦记》开启玄幻穿越先河的作者,观点则更为大胆。
他认为武侠的边界可以不断拓展,融入历史、科幻、哲学甚至玄学思考,构建更宏大、更奇诡的世界观。
他谈到了“气机感应”、“破碎虚空”等概念,已经隐隐触及了传统武侠“武”的极限。
几位大家的发言,引发了台下阵阵讨论。
随后,主持人将目光投向了司齐。
“下面,我们有请来自大陆的作家,司齐先生。司齐先生以《九州封神录》,开创了‘仙侠小说’这一广受欢迎的新类型。我们很想知道,从您的创作实践和观察出发,您如何看待武侠小说的未来,特别是与您所擅长的领域之间的关联?”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司齐身上。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略作沉吟才开口:
“感谢主持人,也感谢金庸先生、温瑞安先生、黄易先生刚才精彩的分享,让我受益匪浅。”
他先向几位前辈致意,态度谦逊。
“严格来说,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武侠作家。
我的《九州封神录》以及一些其他作品,更偏向于构建一个超越现实武林、拥有独立世界规则和力量体系的‘仙侠’世界。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武侠没有思考。恰恰相反,我认为我的创作根系,深深扎在武侠小说,以及更广阔的中国古典神话、志怪、传奇的土壤之中。”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不少人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继续道:“刚才几位老师都谈到了创新和突破边界。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谈谈这种‘边界突破’可能指向的一个具体未来方向,尤其是在视觉化、影像化改编潜力巨大的今天和明天。”
“我认为,武侠小说的未来一个重要分支,或者说一种重要的演变方向,可能是‘高武’乃至‘仙侠’化。”司齐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所谓‘高武’,我指的是在传统武侠‘内功’、‘招式’的基础上,将武力表现进行更夸张、更系统、更具想象力的提升。
内力外放可成实质攻击,轻功登萍渡水只是基础,甚至能短暂御风而行;武功招式蕴含自然之力,引动风雷水火。这不再是简单的拳脚兵刃较量,而是更具视觉冲击力和想象空间的‘能量’与‘规则’的碰撞。”
“而‘仙侠’,则是在‘高武’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它直接引入修仙、长生、法宝、阵法、宗门、神魔等概念,构建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拥有自身严密逻辑(如修炼等级、天材地宝、因果轮回)的幻想世界。
其力量上限更高,想象力更不受拘束,涉及的主题也从江湖恩怨、家国情怀,扩展到对天地大道、生命本源、文明兴衰的探讨。”
台下开始出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司齐不为所动,继续阐述:
“我提出这个方向,并非要取代或贬低传统的、写实风格的武侠。相反,我认为传统武侠在描摹人性、刻画世情、承载侠义精神方面,有着无可替代的魅力。但我们必须承认,随着时代发展,读者的审美需求和想象力阈值在不断提高。特别是,当我们考虑武侠作品的影视化改编时——”
他加重了语气:“在影视技术,尤其是电脑特效技术飞速发展的未来,传统的、相对写实的武打设计,可能会逐渐面临瓶颈,或者需要投入巨大成本才能达到震撼效果。
而‘高武’和‘仙侠’所描绘的那些飞天遁地、法宝对轰、阵法变幻、元神出窍的宏大场面,恰恰是顶尖视觉特效最能大展拳脚、也最能吸引新生代观众的地方。
它将武侠的‘武’和‘侠’,置于一个更瑰丽、更超越的时空背景下来演绎,其故事容量、视觉奇观和哲学思辨的空间,都可能得到极大的拓展。”
“因此,我认为,”司齐总结道,“‘高武’和‘仙侠’,很可能成为未来武侠小说,特别是其影视化改编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甚至是主流方向之一。
它们继承了武侠的核心精神——抗争、成长、情义、对超越的追求,但换上了更符合当代视觉审美和想象需求的‘外壳’。
这并非抛弃传统,而是在新时代的语境下,对武侠精神的一种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司齐的发言完毕,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更为热烈的议论声。
他的观点清晰、有逻辑,并且紧密结合了创作实践和未来技术趋势,显得既有野心,又有一定的说服力。
台下,一些较为年轻或思想开放的作家、学者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司齐描绘的图景,与他们感知到的市场变化和读者期待不谋而合。
而一些更为传统、视武侠为特定历史背景和写实格斗艺术的评论家或老派武侠作者,则皱起了眉头,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温瑞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司齐,似乎对他提出的“高武”概念颇感兴趣。
黄易则露出了然的微笑,司齐的很多想法,与他的探索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庸先生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论坛后续的讨论中,司齐的观点成了焦点之一。
有人赞同,认为这是武侠在新媒介时代突围的必然路径;有人反对,认为过度追求视觉奇观和力量升级,会消解武侠的现实关怀和人性深度,使“侠”的精神空心化;也有人持中立态度,认为可以多元并存,传统与创新各有市场。
无论如何,司齐这个名字,以及他提出的“高武”、“仙侠是武侠未来重要方向,尤其适合影视化”的论断,通过现场众多媒体记者,尤其是《明报》、《东方日报》等香港主要报纸的笔,迅速传播了出去。
次日,香港各大报刊的文化娱乐版,纷纷报道了研讨会盛况,而司齐的发言成为了报道的重点之一。
《明报》的标题相对客观:“武侠未来路在何方?大陆作家司齐倡‘高武’‘仙侠’,指为影视化方向”。
《东方日报》的标题则更具冲击力:“传统武侠过时?‘仙侠之父’司齐预言:特效时代,飞天遁地才是王道!”
报道一出,立刻在香港的文化圈和读者群中引发了广泛讨论。
那些读过《九州封神录》,沉醉于其宏大世界观、绚丽法术和深刻人物命运的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纷纷拍手称快:
“司齐说得太对了!武侠为什么一定要局限在小小的江湖?有移山倒海、长生久视的仙侠世界不更带感吗?”
“支持!现在的电影特效越来越厉害了,就该拍《九州封神录》这种!肯定比那些飞来飞去吊威亚的武侠片好看!”
“早就该变了!金庸古龙当然经典,但时代在进步,想象力的边界也该拓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