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另一个长发女生姬晨牧附和道，她面前摊着一份《燕京青年报》，上面正有相关报道，“你看这评论说的，司齐的审美可能跟老百姓脱节了。仙侠剧……听起来就有点玄乎，咱们爸妈那一辈估计不爱看，咱们年轻人……要是拍得不好，也未必买账。投资那么大，万一砸了，多难看。”
印小天不服气：“《大明王朝1566》那是题材问题，本来就小众！《九州封神录》群众基础多雄厚啊！小说卖成什么样你们不知道？我们宿舍都传着看！司齐既然敢接，肯定有把握！你们这是杞人忧天！”
“我们这是理性分析！”陶红反驳，“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懂不懂？反正我持观望态度，等播出了看看口碑再说。”
印小天转头问一直闷葫芦的段奕宏，“你说呢，老段？”
段奕宏看了看陶红，他心里虽然更支持司齐，可陶虹既是班长，又是特关心他的好班长，所以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到时候，咱们再看结果吧！”
“切，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是不是班长说不看好，你不好意思说看好啊？”印小天揶揄着老段。
老段黝黑的脸颊都红了，支支吾吾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吧，现在谈这个还太早。”
陶虹见老段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忙插话道：“好了好了，咱们别吵了，老段说得有道理，等拍摄出来咱们再看，现在讨论这个还为时尚早！”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不亦乐乎，几乎就是外界舆论的一个微型缩影。
司齐和许情这桌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司齐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的菊花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许情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伸筷子给他夹了块刚上桌的焦溜丸子：“尝尝，他家这个做得好。”
那顿饭的后半程，两人都有些沉默。
司齐吃得不多，显然是被邻桌的议论和最近媒体上那些尖锐的质疑影响了心情。
许情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是陪着他安静地吃完。
走出餐馆，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鼓楼大街华灯初上，车流人海，喧嚣而充满活力。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许情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司齐应了一声，目光望着前方明灭的车灯。
“那你觉得，”许情侧过头看他，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次，有多大把握？”
司齐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能看到几颗疏星的夜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把握？”他扯了扯嘴角，“说实话，许情，这玩意儿，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许情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映着路灯，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语气很平静，“《大明王朝1566》的收视，是事实，我赖不掉。现在搞《九州》，关注度很高？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就像我以往的成绩，它是优势，也是劣势。观众对我的期待非常高，这么高的期待，摔下来，啧啧……”
“拍《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虽然也难，但那时候……好像更单纯些，胆子也大，没想那么多成败。现在不一样了，头上顶着这个奖那个名，台里领导的期望，合作方的真金白银，还有那么多书迷的眼睛……”
他苦笑了一下：“媒体质疑我脱节，观众担心我拍砸，这些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司齐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所以，你问我有多大把握……我说不出来。市场这东西，观众的口味，没人能百分百预测。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他顿了顿，“至于结果……是再造一个《新白娘子传奇》的神话，还是步了《大明王朝1566》的后尘，或者只是普普通通……我真的不知道。没有绝对把握，只有努力做好，然后，交给观众，交给时间。”
说完这番话，司齐似乎轻松了一些。
他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盲目自信，只有一种认清现实、接受压力、然后埋头苦干的准备。
许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路灯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侧影。
从未有那一刻，眼前的男人显得如此迷人。
她忽然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嗯，别担心，你肯定行的。”
两人继续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首要任务是确定掌舵人。
经过央视、湖南台与司齐的三方反复商讨，最终锁定了导演人选——郭信玲。
这位以执导1990年版《封神榜》而闻名遐迩的女导演，有着执导大型神话剧的宝贵经验，对古典神话的视觉呈现、复杂人物关系的调度以及宏大场面的把控，都有其独到之处。
她虽然年过五旬，但精力旺盛，谈吐间对《九州封神录》这个项目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和深刻理解。
“司齐老师，您这《九州》的世界，比《封神演义》更瑰丽，更体系化，也更有现代人的情感投射。”第一次正式会面，郭信玲就拿着厚厚的剧本笔记，目光灼灼，“拍好了，它不止是一部电视剧，更是一个‘世界’的诞生。我有信心，也有压力。”
司齐与她一见如故，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在艺术理念上潜在的差异。
郭导更偏向于传统、戏剧化、带有舞台感的呈现，追求视觉上的华丽和叙事的清晰流畅；而司齐则更希望保留原著的文学性和人物内心的复杂，在“奇观”之外，不放弃“人情”与“道义”的深度探索。
这注定在未来的拍摄中，会有无数次的碰撞与磨合。
总制片分别由央视的制作部主任方婷雪和湖南台的制作部主任吴承远担任，一个负责把控大方向、协调顶级资源，一个负责具体制片管理、预算控制和现场协调，三人构成了项目的“铁三角”核心。
在所有角色中，男主角林炎的选角，无疑是重中之重。
这个从懵懂山村少年一路成长为肩负苍生重任的关键人物，需要演员兼具清澈的少年感、坚韧的成长弧光、扎实的表演功底，以及能驾驭大量动作戏和复杂情感戏的综合素质。
选角消息一出，几乎惊动了半个演艺圈。
经过数轮筛选，最终进入司齐、郭信玲、方婷雪、吴承远以及选角导演共同参与的最终面试环节的，是四位当时颇具潜力和特色的年轻演员：气质儒雅中带着英气吴健；形象俊朗阳光、眼神清澈、表演富有灵气的任泉；凭借《青春无悔》等剧已有知名度、演技扎实沉稳的李亚鹏；以及外形硬朗、气质独特、充满野性魅力的邵兵。
燕京，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
《九州封神录》最终试镜等候区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躁气息。
这里是决定“林炎”这个万众瞩目角色最终归属的战场入口，能走到这里的四位年轻演员，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同期中的佼佼者，但此刻，没有人感到轻松。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两位相对“资深”的候选人。
邵兵，身形挺拔硬朗，眉宇间自带一股野性和不羁，刚刚结束了一部颇有口碑的《炎帝传奇》的拍摄，正是业内看好的硬汉小生。
李亚鹏，气质更偏文气儒雅，凭借在《青春作证》等剧中的稳健表现，也积累了不少人气和认可，被视为颇有潜力的“正剧”苗子。
两人似乎试图用交谈来缓解压力，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话语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相互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