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尧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又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啦好啦,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等你真的拿到钱,请我去深井吃一次烧鹅,要最大只的!就当是庆祝,行不行?三千块就真的不用啦!”
王家明看着付尧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常常让他感到孤独的学校,能遇到这样一个朋友,他是幸运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一言为定!吃烧鹅,吃到饱!”
“一言为定!”付尧也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保密协议”就此达成。
王家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至少在学校里,这个消息暂时被封锁住了。
接下来,他要尽快回家,确认那张卡的真实身份和价值,它到底是不是稀有卡。
一定是!
一定是的!
肯定是的!
绝对是的!
王家明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放学回家的路上,王家明觉得脚步异常沉重,又异常轻快。
这诡异的感觉,让他的身体累的特别快。
可精神却又异常兴奋。
这独特的体验,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
夕阳将元朗的街巷染成金黄,他眯眼奔跑着,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好像在追逐前方金灿灿的未来。
他终于停在了那间狭小的公屋前。
“呼呼,呼呼……”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全是汗,胸膛剧烈起伏,头发被汗水打湿牢牢粘在额前。
他颤巍巍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钥匙。
“嘎吱”
房门开了。
反锁上门。
书包来不及放,就冲到那张旧书桌前。
颤抖着手,一把拉开抽屉。
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在杂物里翻找。
找到了!
那张星空紫色、边缘带着淡淡金纹的卡片,静静地躺在几本旧课本下面。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卡片,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凑到窗前昏暗的光线下,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卡面中央,鹤发童颜、道袍古朴的老者虚影,周身混沌气流隐约,背后日月星辰流转。
右下角,古篆“鸿钧”二字清晰无误。
翻到背面,除了人物简介,那个烫金的、小小的“珍”字印记,在光线映照下,微微闪着光。
他再翻出放大镜,混沌气流和日月星辰中间,内侧细微的地方,发现了微缩印刷的“CM”(残墨缩写)字样,精巧至极。
是真的!
真的是广告上说的那张“鸿钧稀有卡”!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连忙扶住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五十万!
这张小小的、不起眼的卡片,真的值五十万港币!
这个认知反复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头晕目眩,同时又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王家明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简直度日如年。
他坐立不安,时不时拿起卡片看看,又小心翼翼藏好。
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期盼着父母收摊归来的脚步声。
平常这个时间,他会先做饭或者温习功课,但今天,他什么都做不下去,脑子里全是那张卡和五十万。
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父母回来了。
父亲王守业脱下沾着油污的外套,脸上是风吹日晒后黝黑的肌肤,眉眼深处则是深深的倦意。
母亲李秀兰则揉着酸痛的腰,把装零钱的布包放在桌上。
“爸,妈!我有要紧事同你们讲!”王家明再也按捺不住,冲到父母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王守业看了儿子一眼,以为他又在学校受了委屈,或者需要买什么学习用品,叹了口气,“什么事啊?慢慢说。是不是又要交钱?”
“不是!是……是发财!”王家明急声道,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手汗微微浸湿的鸿钧卡,又抓起桌上那张他小心翼翼展平的《明报》广告页,一并递到父母面前。
“你们看!这张卡!报纸说,值五十万!五十万港币啊!”
王守业和李秀兰愣住了,两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迟疑地接过儿子递来的东西。
他们先看了看那张花花绿绿的卡片,又凑到一起,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们是识字的,不过家里灯光有点暗,加上他们常年劳作,眼神又不太好,所以看小字有些吃力,但“五十万港币”、“赵世曾”、“高价收购”这些关键词,还是勉强能看清楚的。
“这……这张小纸片,值五十万?”王守业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拿着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看看报纸,眉头紧锁,“阿明,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哪有这么大的蛤蟆(好事)满街跳?”
“是啊,阿明,别做梦了!我们累死累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五十万,一张小纸片就值?”李秀兰也摇头,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他们底层挣扎太久了,早已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还是金馅饼。
“是真的!爸,妈,你们看清楚!”王家明急了,指着报纸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鸿钧卡50万港币’!白纸黑字印在上面!打电话去问就知道!这张卡,就是‘鸿钧’!”
见父母仍旧将信将疑,王家明索性拿起家里那部老旧的二手电话机,对照着报纸上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1995年全港住宅电话线达196.6万条,对应约 186万户家庭,普及率超90%。)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干练而礼貌的声音:“你好,赵生办公室。”
王家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静道:“你……你好,我看到报纸广告,说收购《九州》人物卡……我……我有一张‘鸿钧’稀有卡……”
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惊讶:“鸿钧卡?先生,你确定是正版、稀有级别的鸿钧卡吗?这张卡非常稀少,据我们了解,目前大陆只开出了三张,香港这边还没有开出的记录。赵生正是为了凑齐全套稀有卡,才登广告求购的。”
王家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连忙说:“我确定!是正版,跟说明书上的鉴别方法一致,背后有个‘珍’字!还有,卡片正面,印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用放大镜能清晰看到的‘残墨’签名拼音缩写。”
“好的,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安排见面,由赵生亲自鉴定。为了双方安全,我们建议在银行进行交易,资金可以直接划转,你看可以吗?”女秘书办事非常利落。
“可……可以!哪家银行?什么时候?”王家明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双方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挂断电话后,王家明看向父母,他们约在中环一家知名的外资银行见面。
王守业和李秀兰全程听着儿子的对话,脸上的怀疑渐渐被震惊和一丝隐约的希冀取代。
秘书的话,银行交易的地点,都增加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真……真的可以换五十万?”王守业的声音开始发抖,看着儿子手中那张卡片的眼神完全变了。
李秀兰捂着胸口,眼眶瞬间红了,喃喃道:“老天爷开眼……真的开眼了……”
一家三口,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运冲击得久久无法平静。
最初的怀疑、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和激动。
五十万!
这对他们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来说,是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以还掉拖欠的租金,可以换个好点的住处,可以让儿子安心读书,甚至可以让他们自己做点小生意,不用再天天“走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