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追击。”
骑兵们缓缓停下,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中满是不甘。
苏无疾望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下雪了。”他喃喃道。
“今年的战争,到此为止了。”
他调转马头,大声下令:“收兵,回营。”
这一仗,虽然没有抓住塔阿儿可汗,但收获巨大。
乌格拉部汗庭被彻底摧毁,汗后阿勒坦被活捉,几个王子被活捉,还有大量王族女眷、贵族妻女,都成了明军的俘虏。
牛羊缴获无数,帐篷物资堆积如山。
苏无疾骑着马,看着那些被押解的俘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冬天,有的玩了。
……
雪越下越大,整个钦察草原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战事,不得不结束了。
这种天气,别说打仗,出门都能冻死人,明军虽然精锐,但也不是铁打的,总不能冒着暴风雪去追敌。
大军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过冬。
大帐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史明勇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年轻的钦察女人。
那女人是某个小部落头人的女儿,长得颇为貌美,此刻正红着脸给他斟酒。
刘哲别坐在一旁,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怀里也搂着一个女人,是某个被俘贵族的妻子,三十来岁,风韵犹存。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跟史明勇闲聊。
“老史,这一仗打得漂亮。回去之后,陛下肯定重重有赏。”
史明勇哈哈大笑:“赏不赏的无所谓,主要是杀得痛快,钦察人,不过如此嘛。”
“别大意。”哲别摇摇头。
“咱们打赢的是东部钦察,西部还有更厉害的,明年开春,还有硬仗要打。”
史明勇点点头,端起酒碗:“那就明年再打,来,喝酒。”
帐内响起一片笑声。
这时,苏无疾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浑身是雪,脸上却带着笑意。
“史将军,刘将军,俘虏都安置好了,塔阿儿可汗的妻女,贵族的女人,单独看押着,您二位要不要去挑几个?”
史明勇眼睛一亮:“有漂亮的不?”
“有。”苏无疾笑道。
“塔阿儿的小女儿,才十六岁,长得跟花儿一样,还有几个贵族的年轻婆娘,都不错。”
史明勇搓搓手,看向刘哲别:“老刘,一起去?”
哲别摆摆手:“你去吧,我这儿有就够了。”
史明勇哈哈大笑,站起身,跟着苏无疾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坐在角落里的金刀、蒙哥和苏无疾说:“你们几个小子,也去挑几个,别光顾着打仗,该享受也得享受。”
金刀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史明勇看他那副模样,笑道:“怎么?还害臊?入军随俗,懂不懂?”
“你是皇子,越是这样就越不能特立独行,兄弟们都有,就你没有,你让兄弟们怎么想?”
旁边的蒙哥倒是大大咧咧,站起身道:“史将军说得对,大哥,咱们去挑几个呗?”
金刀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入军随俗。
况且,这段时间打仗,压力确实大。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女人是最好的慰藉,他不是圣人,没必要装清高。
苏无疾也站起身,跟着一起去了。
……
片刻后,金刀的帐篷里多了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些,十六七岁,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那是塔阿儿可汗的小女儿,据说叫什么其其格,长得确实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皙,像是草原上的格桑花。
另一个年长些,二十出头,身材丰满,眉眼间带着一股妩媚。
那是某个贵族的妻子,被俘后分到了他这里。
外面,风雪呼啸。
帐篷里,炉火正旺。
这个冬天,会很漫长。
……
相比明军大营的滋润,钦察人就凄惨多了。
那些逃散的败兵,在茫茫雪原中艰难求生。
没有帐篷,没有食物,没有保暖的衣物,只能靠挖雪洞、吃冻死的同伴、啃树皮草根活着。
每天都有大批的人冻死饿死。
受伤的,更是必死无疑。伤口在严寒中溃烂,化脓,生蛆,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没有人能救他们,也没有人敢救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一具冻尸。
尸体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冻成硬邦邦的冰棍,最后被野狼和乌鸦啃食干净。
等到明年开春雪化,这片草原上,会露出无数的白骨。
那是这场战争的代价。
塔阿儿可汗带着残存的几百人,一路向西狂奔。
他们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离那些可怕的明军越远越好。
跑了十几天,终于跑到了第聂伯河下游东岸。
这里,是西钦察的地盘。
额勒别儿里部的冬营地,就在附近。
……
额勒别儿里部汗庭。
忽滩汗今年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
他在草原上活了一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人,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识过。
此刻,他正坐在大帐里,听着护卫的汇报。
“可汗,牧民们发现了一群人,自称是乌格拉部的塔阿儿可汗。他们……很狼狈,请求收留。”
忽滩汗皱起眉头。
乌格拉部?塔阿儿?
那不是东部钦察的大部落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带进来。”
片刻后,塔阿儿被带进大帐。
忽滩汗看着眼前这个人,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东部可汗吗?
塔阿儿浑身破烂,满脸污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活像个乞丐。
他的身上还有几道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还在往外渗血。
“塔阿儿可汗?”忽滩汗试探着问。
塔阿儿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忽滩汗……我……我败了。”
忽滩汗脸色一变,连忙让人端来热奶茶和食物。
塔阿儿狼吞虎咽地吃了喝了,缓过劲来,才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康里人逃到钦察草原,到乌格拉部收留他们;从明军追过保加尔河,到五万联军决战。
从火牛阵冲垮阵型,到明军两路夹击;从惨败逃亡,到汗庭被袭,妻女被俘……
忽滩汗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自然清楚塔阿儿这些东部钦察部落的实力。
虽然装备可能比不上西部钦察,但士兵骁勇善战,骑兵众多。
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那些明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问道。
“东方。”塔阿儿说道:“很远很远的东方。”
“那些明军……到底有多厉害?”忽滩汗又问道。
塔阿儿惨笑一声:“多厉害?他们的弓弩,比咱们的远一倍。”
“他们的甲胄,咱们的刀砍不动;他们的刀,一刀就能要了咱们的命。”
“还有他们的纪律……不管死多少人,阵型都不乱,那种军队,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他们的火牛阵。”塔阿儿咬着牙。
“几千头疯牛,尾巴上点着火,角上绑着刀,冲进来,什么都挡不住,咱们五万大军,就被那些牛冲散了。”
忽滩汗沉默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两万。”塔阿儿道。
“打我的时候,只有两万。”
两万人,打败了五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忽滩汗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还会来。”塔阿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些明人,野心很大,他们不会满足于占领东部草原。”
“明年雪一化,他们一定会向西杀过来。到时候,你们西部钦察,一个都跑不掉。”
忽滩汗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塔阿儿道:“他们每到一处,就抢走牛羊,杀光男人,把女人充军。”
“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占领的,是来灭族的,我们东部钦察只是开始,下一个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这不是私仇,是两个民族、两个国家的战争。”
“他们想要整个钦察草原,想要咱们所有钦察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
忽滩汗沉默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战争,见过太多野心家。
他能分辨出,塔阿儿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求他收留而夸大其词。
那些明军,真的有灭掉整个钦察的实力。
“你觉得他们明年会来?”
“一定会来。”塔阿儿道。
“雪一化,他们就会来,我了解那些明人,他们不会停下。他们会一直向西,直到占领所有能占领的土地。”
忽滩汗站起身,在大帐里踱步。
半晌,他停下脚步,望向塔阿儿。
“他们有什么弱点?”
塔阿儿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但是他们的招数,咱们也可以学。”
“什么意思?”
“火牛阵。”塔阿儿道。
“他们用火牛阵冲垮了咱们,明年要是再打,咱们也可以弄几千头牛,点上火,冲他们。”
忽滩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主意,倒是可行。
“还有呢?”
“还有,不能跟他们硬拼。”塔阿儿道。
“他们的阵型太严整,配合太默契,硬拼,咱们拼不过,得用计谋,用陷阱,用他们不熟悉的地形。”
忽滩汗点点头,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各个部落。
额勒别儿里部、非剌纳部、哈剌孛儿部……还有库曼人的几个部落。
加起来勉强能到四万。
可四万,够吗?
不够。
明军有两万,能打败五万,自己四万,大概率也打不过。
还得找更多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婿——加利奇-沃里尼亚公国的大公,姆斯季斯拉夫·姆斯季斯拉维奇,人称“大胆王”。
那个年轻人,野心勃勃,手下精兵强将不少。
还有切尔尼戈夫公国、基辅公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
那些罗斯诸侯,虽然整天内斗,但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外敌出现,他们也许会暂时联合起来。
毕竟,明军的目标是整个钦察草原。
钦察草原没了,下一个就是罗斯人的地盘。
忽滩汗转过身,对塔阿儿道:“你说得对,明军是咱们所有人的敌人,光靠钦察人,打不过他们,得联合更多的人。”
“联合谁?”
“罗斯人。”忽滩汗道。
“我女儿嫁给了加利奇-沃里尼亚公国的大公,通过他,也许能说动罗斯诸侯联合抗明。”
塔阿儿一愣:“罗斯人?那些白皮蛮子?他们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能轻易放下仇恨?”
“仇恨再大,也比不上灭族之祸。”
忽滩汗沉声道:“明军不是来抢点东西就走,他们是来占领草原的。”
“康里人没了,东部钦察人也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再下一个,就是罗斯人。”
“只要把利害说清楚,罗斯人不是傻子,他们会明白的。”
塔阿儿点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也许,明年还有一战之力。
哈桑皱眉:“罗斯人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