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温度散尽,只剩下冰凉,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不适,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吃完了“食物”,仿佛在完成一项仪式,一项告别过去的仪式。
吃完早餐,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
狱卒粗暴地拉开牢门发出“吱呀——哐当”的刺耳声响。
脚链被猛地拽起,重重地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两名持枪警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胳膊。
藤长逸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红痕,冰冷的金属脚镣锁住了他的脚踝,每挪动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铁门,他们终于抵达了监狱外面。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藤长逸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外面的景象,与囚室内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
阳光虽然依旧稀薄,但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与周围所有人——包括那些穿着灰色或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狱警和行政厅人员——都不同,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风衣,领口系着领结,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却又带着一种气场。
行政厅派来对接苏羽的秘书栗真,也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制服,肩上扛着公文包,正疑惑地看着苏羽。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苏羽,会亲自来观看一场处决?
在他看来,杀人,并不好看,场面血腥、残酷,只会让人感到不适。
“苏羽先生,这边请。”栗真走上前,对着苏羽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苏羽很年轻,身形颀长,面容清俊,只是一双眼睛深深而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刚从马车上下来,风衣的下摆还带着一丝清晨微凉。
他没有立刻回应栗真,目光掠过眼前的一行人,最终落在了被狱卒和警卫押着、脚步踉跄的藤长逸身上。
藤长逸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不过,他尽最大努力,维持着自己尊严,挺拔的脊梁,此刻仍旧挺拔。
他的目光与苏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时,他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羽看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藤长逸丢了过去。
那是一个银质的小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这其实不符合规矩,但所有人都沉默,没有出声。
“是御鹿白兰地。”苏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藤长逸的耳中,带着温和:“我看了你卷宗是条汉子。”
藤长逸苦笑了一下,没有去看那个酒壶,也没有去接。
直到狱卒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弯腰,捡起了银壶。
壶身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暖意。
他颤抖着手,拧开壶盖,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初闻是橡木香,他是喝习惯了名酒,一闻就知道,的确是高品质的白兰地,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入口醇和不冲,舌尖漫过香草焦糖的清甜,液体顺着喉咙和食道,一路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恐惧。
咽后喉头留微涩回甘,余韵里果香绕舌不散,许久仍留馥郁香气。
“好酒……”藤长逸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您谬赞了,我不过是……尽了我作为家臣的本分。”
他苦笑,再次喝了一口酒,试图用酒液压下颤抖和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