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天杀的！说了多少次！死人不能留在防线里！！！你们也想被瘟疫杀死吗？！”
暴躁的帝国长戟兵排长费力地拖着他的长戟，腰上挂着一堆陶罐，对着手下的士兵们大声咆哮。
然而平日里对排长毕恭毕敬的士兵们此时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只低着头抱着膝盖，靠着冰墙坐在地上。今天在瘟疫折磨之中断了气的同伴们就整整齐齐地一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得了吧，詹姆士排长。”
一个列兵连他的长戟都丢在了一边，有气无力地答着话。
“别费那个劲了，看看我们吧，我们都死定了！该死的！我们就不该来蹚这趟浑水！这又不是我们的国家！基斯里夫人要死就去死好了！”
他气恼地举起冻得通红的手，扯开了衣领，向着排长露出脖子底下的紫黑色肿块。所有士兵都知道，当你咳嗽得吐出血来，或者这紫黑色的肿块破掉的时候，你的命就算是到头了。
躺在地上的那四个都是这么死的。
挣扎是为了求生，但如果生命已经不可挽回地开始倒计时，那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几枚金币，我们已经把命都卖掉了！詹姆士排长，看看你自己都咳成什么样了吧！你镶在衣领上的军衔能治这该死的瘟疫吗？！你也跑不了，我们都跑不了！大家都死定了！！”
自暴自弃的列兵扶着冰墙站了起来，满脸不耐烦地朝着长官叫喊了起来，这叛逆的行为让所有士兵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直接顶撞长官的训话和命令只会换来军棍和鞭子，更何况现在是战时，如果詹姆士排长较起真来，直接一刀劈了这蠢货都没人替他喊冤。
“长......长官......”
另一个坐在一旁的长戟兵年纪稍微大一点，试图出来打个圆场，让这个年轻人别那么冲动。但他刚刚出声，都还没站起来，就看见詹姆士排长恶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列兵脸上。
年轻的列兵失去了平衡，帝国长戟兵的红色制服上沾满了泥巴。他愤怒地爬了起来，一只手甚至摸到了腰间的匕首上，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他再也不在乎什么军令不军令的了。
然而满脸是泥的列兵还没抬起头，就听见周围人一整片齐刷刷的吸气声。他瞪着眼睛，朝詹姆士排长望了过去，手上还攥着刚刚拔出来的匕首。
然后就僵在了原地。
詹姆士排长扯开了他别着铜制军衔章的衣领，在与列兵一模一样的位置，曾经有同样黑紫色的大片肿块。
如今这些致命的肿块已经成了一排干瘪的结痂，詹姆士排长甚至为了让所有人看得更仔细些，自己抓掉了刚刚愈合的痂块。并没有士兵们隔三岔五就能看见的那种乌黑的脓血流淌出来，结痂块下面是健康的粉红色肌肉。
“女沙皇陛下有令。”
詹姆士排长的声音沙哑又粗粝，但传达命令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胸墙后休整等待轮换的长戟兵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就连刚刚还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的列兵们都慌乱地爬了起来。
也包括刚刚被一拳打翻，还差点想跟詹姆士玩命的年轻列兵。他手忙脚乱地把匕首藏在腰后，像第一天学队列的时候一样站得笔直。
“治疗瘟疫的药剂数量有限，只能供给轮换进入战线接敌的部队全额使用。我们排满编三十人，现在还有十七个......”
詹姆士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四个没能等到药剂的四个倒霉鬼，然后把腰间的几个小陶罐展示给围在周围的士兵们看。
“......十三个活口。但我现在只有六瓶药剂，刚刚来的路上我喝了一瓶，瞧，就是这么有效。”
詹姆士炫耀似的扯开衣襟，他也不顾冰天雪地的寒冷，把被衬衫和棉袄盖在下面的干瘪疱疹露给士兵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