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人们发现了不同。
士兵们真的只是站在岗位上。一个水果贩试探性地推着小车经过岗哨,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索要“通行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士兵甚至微微侧身让路。
“也许……也许这次不一样?”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但总有人想试探底线。
傍晚时分,三个喝醉的雇佣兵——不是银色黎明骑士团的人,而是商队雇佣的德意志护卫队佣兵——闯进了一家珠宝店。他们打伤了店主,抢走了一袋银器和几枚戒指。
店主儿子跑到街上大喊。不到五分钟,一队银色黎明的士兵就赶到了。他们没有询问,没有警告,直接拔剑。
战斗很短暂。两个雇佣兵被当场斩杀,第三个被砍断手臂,拖到老城广场的行刑台上。
那个活着的雇佣兵被抽打了三十鞭,每一鞭都抽得实实在在,但避开了要害。三十鞭后,雇佣兵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但他还活着。
两个士兵把他拖起来,架着他向城门走去。血迹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人群开始散去。低声的议论变成了大声的交谈。
“他真的执行了法令……”
“对德意志人也一样!”
“也许……也许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民心是易变的,昨天他们还在为波尔高代表布拉格人击败库腾堡人而欢呼,现在也可以为了生活,为彼得给他们安宁的生活而赞美。
谁能给他们安定和好处,他们就偏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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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老城区一座别墅的宴会厅里,阳光透过彩窗,将墙壁上的挂毯照得金光闪闪。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全猪、蜂蜜渍水果、堆成小山的面包、还有一桶桶葡萄酒和蜂蜜酒。
约布斯特侯爵坐在主位,脸颊因酒精和兴奋而泛红。他举起镶金的高脚杯,酒液在烛光下像流动的红宝石。
“敬彼得殿下!波西米亚的雄狮!布拉格的解放者!”
贵族们纷纷举杯,赞美之词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彼得坐在约布斯特右侧,微笑着接受敬酒,但杯中的葡萄酒几乎没动。
宴会进行到一半,约布斯特凑近彼得,压低声音说:“我的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力。不是战场上刀剑的碰撞,而是宴会厅里酒杯的碰撞。攻下城市只需要击败敌人,治理城市需要考虑的就多了。以后就看我的吧。”
约布斯特侯爵觉得自己又行了。内政事务,显然进入了他的舒适圈。几年前他就曾把瓦茨拉夫四世国王囚禁,自任贵族议会总管,对治理布拉格,很有自己的心得。
“那再好不过。”彼得切下一片烤猪肉,动作优雅得像在举行仪式。“所以我把酒杯交给您,公爵大人。您比我更懂得如何让它奏出美妙的音乐。”
这话说到了约布斯特心坎里。他靠回椅背,满足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几年前我就曾掌管过布拉格市政厅。我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它的血管和脉搏。”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不愉快的回忆。“那些小城区的贵族,亨利·罗森堡、康斯坦特、施腾堡……他们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因为他们住在赫拉德查尼城堡脚下,离王宫更近。但我要告诉你,布拉格的真正心脏在这里,在老城区和新城区。四万市民,工匠、商人、学者……谁控制了他们,谁就控制了布拉格。”
“那么,治理他们的重任就交给您了。”彼得真诚地说道。彼得没有和他争。这也是双方约定好的,约布斯特全力支持彼得掌握军队,彼得也支持约布斯特掌市政厅。
看到彼得支持自己,约布斯特十分开心,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百战百胜的盟友呢,只可惜彼得的身份尊贵,无法收为手下,有些可惜,否则他连神罗皇帝之位都敢觊觎!
宴会继续进行。
虽然小城区的贵族市政厅还没打下来,但是占据布拉格老城区和新城区的约布斯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组建自己的市政班底了。那些从库腾堡来的三十多个贵族也都跃跃欲试。
贵族们开始讨论如何分配市政职位——税务官、治安官、市场监督……每个职位都意味着权力和财富。他们争论、妥协、结盟,像一群围着蜂蜜的熊。
彼得静静观察着,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在他的计划中,布拉格差事结束后,他就会返回自己北方的领地特罗斯基,扩展实际地盘,拿下整个北波西米亚州,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领主。
既然目前不会在布拉格久留,那这里的所谓政治权势,就对他如浮云了。而且没有军事力量支撑的权势是很虚幻的,他不能舍本逐末。
在彼得和约布斯特占领布拉格老、新城区,开始治理麾下四万市民时。小城区的贵族们再次聚集到市政厅,开始焦急的商议对策。
亨利·罗森堡坐在首席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
“已经两个小时了。”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还没有人提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这位议会首领的焦躁传染了整个房间。这个位置他刚坐稳不到两周的时间,此刻这个位置却有些烫屁股。罗森堡家族掌控布拉格议会,本应是荣耀的时刻,却偏偏撞上了红发彼得这头横冲直撞的雄狮。
“我的大人,”雄壮的霍恩斯坦男爵向前倾身,作为罗森堡家族最忠诚的猎犬,看到主人焦虑,他的担忧几乎要从那双牛眼中溢出来。“我们还有城墙,还有赫拉德查尼城堡,查理大桥也在我们手中——”
“在你醉酒的时候,彼得已经拿下了老城区和新城区!”亨利猛地拍桌,声音尖锐如玻璃碎裂,“四百名守军,霍恩斯坦,四百人!而你当时在哪里?在哪个酒馆里与妓女共饮?”
霍恩斯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低头盯着自己那双因常年握剑而生满老茧的手。
昨夜他确实在“金酒杯”酒馆,确实喝了两壶摩拉维亚产的红酒,确实搂着一个胸部丰满的侍女——但他怎么能料到,那个私生子会选择在胜利庆典的夜晚发动突袭?这不符合骑士精神,不符合战争惯例,这简直是……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