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彼得将银币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尤大人作为特殊群体,每季度都要缴纳特殊税款,以换取居住和贸易的权利。秋季的鱿鱼税……按照惯例,应该在8000格罗申左右。”
约布斯特的大脑开始飞速计算,那是一个统治摩拉维亚十年的公爵本能的财政反应:“如果只收鱿鱼税,还是不够。不如我们把王室税、城市税、贸易税、手工业税、人头税、啤酒税一并征收了。布拉格是贸易枢纽,税收基础好,秋季的税收总额应该在一万格罗申左右。加上鱿鱼税,就是一万八。够用了,还能有些结余分给——”
“不。”
彼得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坚定,“我决定免掉普通市民的秋季,甚至冬季所有常规税收。”
议事室里一片死寂。
约布斯特盯着彼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终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震惊而嘶哑:“你疯了?那可是一万——不,秋季加冬季,那是两万格罗申!两万!”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彼得,我的摩拉维亚经过十年内战,每一枚格罗申都要精打细算!两万格罗申足够武装五百名士兵一年!足够修复三座城堡的防御工事!足够——”
“足够购买四万颗民心。”彼得平静地接话。
他走到对方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彼得比约布斯特更年轻、更高大、更气盛,此刻他的气势完全压倒了这位老练的公爵。
“我敬爱的公爵大人。”
彼得的声音富有磁性和说服力,“您之前说过,布拉格的真正心脏在这里,在老城区和新城区。四万市民——工匠、商人、学者、普通劳动者——谁控制了他们,谁就控制了布拉格。小城区那些贵族城堡里,藏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格罗申的财富。我们只不过是用两万格罗申的‘损失’,换取四万市民的支持。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约布斯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财政官的本能让他开始计算。的确,如果能够顺利攻入小城区,掠夺那些贵族的财富……两万格罗申的投资,可能换来十倍的回报。更重要的是,确实可以赢得民心……
“但是,”他仍然挣扎,“光靠鱿鱼税的八千格罗申,满足不了库腾堡那些贵族的胃口。他们不是哲学家,不会为‘民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满足。”
彼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约布斯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是自信,是远见,还是某种危险的疯狂?
“除了鱿鱼税,不是还有教会的十一税吗?”
约布斯特愣住了,彻底愣住了。他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然后,他爆发了。
“十一税?那是交给教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彼得,你——”
“教会占有布拉格三分之一的肥沃土地。”
彼得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修道院、庄园、教堂,他们的收入巨大,却从不向世俗政权纳税,反而向市民征收十一税。这合理吗?我觉得不合理。所以,我决定让他们也向我们缴纳十分之一税。”
约布斯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彼得:“你……你疯了!从来都是教会向别人收税,你竟然想向教会征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绝罚!你会被教皇绝罚的!”
“哪一个教皇?”彼得嗤笑道,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约布斯特僵住了。是啊,哪一个?
1403年的欧洲教会正处于大分裂的阵痛中。罗马的博尼法爵九世和阿维尼翁的本笃十三世互相开除教籍,争夺着教廷的税收和任命权。
这场分裂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让欧洲各国的信仰陷入混乱。法国支持阿维尼翁,英格兰支持罗马,而神圣罗马帝国……帝国自己都四分五裂。
又不是十年后,彼得可不惧怕现在的教皇瞎逼逼。
彼得轻声道“现在的教皇,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对一个波西米亚的潜在统治者下达绝罚令。更何况,布拉格大学的神学教授们,早就在质疑教会的腐败和滥权了。您听说过扬·胡斯的名字吗?”
约布斯特当然听说过。那个在伯利恒教堂布道的教授,那个公开批评教会贩卖赎罪券、神职人员腐败的激进分子。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侄子会和那种危险人物产生联系。
“彼得,你的胆子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