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指向托盘,“是五饼的神迹!就像福音书里记载的!”
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五饼二鱼……”“他真的是圣徒……”“上帝显灵了……”
彼得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递出饼,每一次说出“基督保佑你”,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庄严。
周围的民众看着托盘上永不减少的饼,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这不是醉酒的感觉,而是某种更深刻、更令人战栗的震撼。
扬·胡斯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祈祷着。作为神学家,他熟读圣经,熟知基督在加利利海边用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的记载。但书本上的记载与眼前亲眼所见的奇迹,其间的差距犹如烛火与太阳。
饼分发完毕时,已是正午。没有人离开,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消息如野火般在布拉格老城蔓延,好奇的市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扬·胡斯拿起葡萄酒瓶。那是一只普通的陶瓶,深褐色,没有任何装饰。他倒了两个木杯: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彼得。
“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
胡斯举起麦饼,他的声音此刻变得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这是我的血,为你们流的。”
胡斯又举起葡萄酒。
“我的身体为你们舍得,替你们受难;我的血为你们流淌,替你们洗罪。阿门!”
“阿门!”数千人的回应如雷鸣般滚过广场。
人们低头,将麦饼的碎屑放入舌尖。那一刻的寂静是神圣的——老铁匠闭上眼睛,尝到了贫穷生活中久违的尊严;年轻的学徒感受到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一种被接纳的慰藉;曾经在匈牙利士兵刀剑下颤抖的寡妇,在饼的粗糙质感中尝到了某种坚固的东西,某种不会在暴力面前瓦解的东西。
扬·胡斯准备宣布仪式结束。他的脸上带着满足——今天的圣餐礼已经比普通仪式丰盛得多,毕竟,每个参与者都领到了实实在在的饼,而不只是象征性的一小片。
但彼得举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让扬·胡斯的话停在嘴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举起的手上,然后顺着那只手,移到彼得手中的木杯——杯中盛着深红色的葡萄酒,在阳光下如红宝石般闪烁。
“扬,”彼得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为何只有我们有酒,而他们只有饼?”
问题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中泛起涟漪——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葡萄酒是给神职人员和贵族的,平民只配得到饼。就像太阳为贵族照耀,也为平民照耀,但葡萄酒的滋味,却是划分阶层的液体边界。
扬·胡斯沉默了片刻。当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教皇曾言:基督之血,只有教会和贵族人员才有资格品尝,平民不懂欣赏也不配品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那就改变它!”彼得的声音如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