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基督!”她的声音哽咽了。
彼得继续在人群中移动。他走到一个瘸腿的退伍士兵面前,走到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面前,走到一个眼神机灵的小贩面前。每个人喝一小口,每个人都说出那句“赞美基督”。
而奇迹中的奇迹是:金杯中的葡萄酒从未减少。
第十个人喝过,酒面没有下降;第二十个人喝过,酒面依旧;第五十个人喝过,那深红色的液体仍然在杯沿下同样位置荡漾,如同被魔法固定的红色湖泊。
“这不可能……”扬胡斯喃喃自语。之前那五个烤好的麦饼,很明显有被人工烤制的痕迹,他虽然无法理解那饼为什么总是不会减少,但还在他的理解范畴内。但眼前这永远不满的圣杯,更加让他惊讶。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将他所知的法则碾得粉碎。
“这位殿下一定是比我还要虔诚,受到了上帝真正祝福的骑士!”扬.胡斯心中对此越发深信。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将广场上的人群拉出长长的影子。彼得已经让数百人饮用了圣杯中的酒,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表情依然平静。
而周围酒饼同领的市民越发狂热。
扬·胡斯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震撼,有喜悦,也有隐约的不安。作为神学家,他知道这样的“神迹”会带来什么:狂热的追随,但也可能带来教会的激烈反扑。
他的年轻助祭在扬·胡斯身边,声音颤抖:“主教……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是梦,”扬·胡斯轻声说,“那我们都在同一个美梦里。”
人群中,一个犹太商人站在边缘,没有上前领酒。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金杯,心中思绪翻腾。他是布拉格犹太社区的成员,不属于这个世界,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想起了自己民族传说中的奇迹——摩西击石出水,以利亚的面粉和油永不减少。跨越信仰的边界,奇迹的语言是相通的。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染红布拉格城堡的塔尖时,彼得回到了石阶上。金杯中的葡萄酒依然满溢,仿佛这一下午的分享只是幻觉。
广场上聚集的人已经超过一万五千。新来的人挤在边缘,踮起脚尖,只为看一眼那只传说中的圣杯,看一眼那位能行神迹的年轻王子。
扬·胡斯知道时机到了。他上前一步,举起双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整天,他们学会了这种寂静,这种等待启示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兄弟们,姐妹们!”扬·胡斯的声音激动,“今天,我们见证了神迹!但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奇迹的炫目,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真理:在基督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儿女!”
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扬·胡斯等待声浪平息,继续说道:“但信仰不仅需要精神的食粮,也需要现世的关怀。布拉格经历了战乱,经历了外族的盘剥,我们的街道需要修缮,我们的贫民需要救济,我们的城市需要守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因此,我,扬·胡斯,伯利恒教堂的宣教主,决定将本教堂今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以及今后每月收入的十分之一——献给圣徒彼得王子领导的市政厅!这些钱将用于布拉格的基础建设、卫生清洁、治安巡逻,用于造福每一位市民!”
短暂的寂静,然后——
“胡斯万岁!”
“彼得王子万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老铁匠举起粗糙的拳头,年轻织工把帽子抛向空中,妇女们相拥而泣。这不是抽象的欢呼,而是具体的、有针对性的欢呼——他们知道“基础建设”意味着坑洼的街道将被填平,“卫生清洁”意味着瘟疫的风险会降低,“治安巡逻”意味着夜晚行走不再提心吊胆。
彼得和扬·胡斯在欢呼声中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默契,有决心,也有对未来的清醒认知:今天的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布拉格有一万多与神职相关人员,有盘根错节的教会利益网络,有大主教和那些依附于旧秩序的主教们。
但当彼得看向广场上那一万多张被希望点亮的脸时,他知道,民心已定。任何试图反抗这股潮流的力量,都将如同试图阻挡春汛的堤坝——或许能暂时阻挡,但最终会被冲垮。
夜幕降临,人们举着火把渐渐散去。但“吃不完的麦饼,喝不尽的葡萄酒”的故事,已经如野火般在布拉格的大街小巷蔓延。
在昏暗的酒馆里,在家庭的炉火旁,在作坊的劳作间隙,人们谈论着白天的奇迹,谈论着那个手持金杯的年轻王子,谈论着扬·胡斯的宣言。
在布拉格的无数个角落里,每一次重述,都是一次加固;每一次传播,都是一次播种。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时,改革的种子已经在布拉格的土壤中深深扎根。
而这一切,始于五块麦饼,和一杯永不干涸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