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大人,”托马斯的声音低沉如地窖回音,“无论穿什么,您都是城堡里最显眼的目标。也许朴素些更安全。”
波尔高笑了,那是一种圆滑、世故的笑声。“亲爱的托马斯,你永远这么务实。但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表象往往比实质更重要。人们看到我穿着华服站在城头,就会相信我有必胜的信心和闲暇。这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他最终选择了猩红外套,上面用金线绣着波尔高家族的纹章——一只飞翔的鱼。就在他佩戴宝石胸针时,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
兰普雷希特走进房间,立刻注意到对方华丽的着装和房间角落里全副武装的托马斯。他恭敬的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大人,我有军情禀报。”
“说吧,说吧。”波尔高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胸针的位置。
兰普雷希特详细陈述了自己的观察:对岸军队操练的生疏,指挥官行为的异常,以及可能隐藏的主力去向。他说话时,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时飘向桌上的一份文件——羊皮纸卷,用红色蜡封密封,蜡封上的印记被他手肘半遮着。
“所以你认为,”波尔高听完后,慢条斯理地说,“彼得可能已经不在对岸的军队中?”
“这是合理的推测,大人。如果主力仍在,他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掩饰市民兵的生疏。彼得以突袭闻名,他可能已经……”
“可能,可能。”波尔高挥手打断他,“兰普雷希特,你是个忠诚的骑士,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但有时,忠诚的眼睛会看到太多幻影。对岸有塞德莱茨伯爵,有乔治——还有一千五百人。这难道不足以让我们保持警惕吗?”
“当然足够,大人。但如果我们知道彼得的主力在别处……”
“我们知道了又能怎样?”波尔高突然转身,猩红外套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出城追击?放弃坚固的城堡去野外与‘红发彼得’决战?我亲爱的民兵首领,那正是他希望的。”
兰普雷希特沉默了。波尔高的话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是一种过于流畅、过于完美的逻辑,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波尔高走到窗边,背对着兰普雷希特,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的警惕值得赞赏,真的。我会加倍城墙的巡逻,增加夜间岗哨。至于对岸的军队……”他顿了顿,“只要我波尔高还在城堡驻守一天,敌人就不敢踏过查理大桥一步。你可以把这话告诉士兵们,提振士气。”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配上他挺直的背影和华丽的衣着,本应让人振奋。但兰普雷希特却感到一阵寒意。这话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像舞台上的台词,而不是战场上的誓言。
“遵命,大人。”他低头行礼,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波尔高脸上的坚定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和算计的神情。
“他起疑心了。”托马斯从角落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一点疑心不会酿成大祸。”波尔高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羊皮纸文件,“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已经跟王后索菲亚商量好了离开的细节,明天拂晓,英俊查理将带领十名最可靠的波尔高家族骑士,乔装成商人护卫,护送王后从布拉格小城区的侧门离开。而他自己,将在托马斯的保护下,再坚持几天,然后找机会脱身,返回家族在波希米亚南部的封地。
“城堡怎么办?”托马斯问,“还有里面的守军、民兵、那些贵族……”
波尔高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托马斯,我亲爱的朋友,城堡?守军?这些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重要的是保住王后,保住波尔高家族的未来。至于其他人……”他耸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葡萄酒,递一杯给托马斯:“为明天的成功。”
托马斯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那些信任您的人,大人。兰普雷希特,城墙上的士兵……”
“他们会理解的。”波尔高一饮而尽,“毕竟我也遵守了诺言不是吗?只要我守在城堡一天,敌人就无法跨过查理大桥.....至于我们离开后,那谁还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