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克鲁姆爵士进入罗森堡宫时,亨利·罗森堡尚未就寝。
亨利三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一张波西米亚地图,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跳动的阴影。自从彼得率领讨伐军攻入布拉格,这位老谋深算的贵族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
当仆人通报克鲁姆爵士求见时,亨利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
“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血腥味与汗臭味先于人影飘入。当亨利看到克鲁姆的模样时,他手中的笔掉落在羊皮纸上。
“大人……”克鲁姆单膝跪地,伤口因此撕裂,但他硬是没哼一声,“我们……我们遭遇埋伏。乌尔里希少爷被俘,援军……全军覆没。”
房间里顿时一静。亨利·罗森堡缓缓站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今年执掌罗森堡家族已二十四年,经历过无数次危机,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他扶住桌沿,差点倒地。
“说清楚。”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克鲁姆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克鲁姆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场灾难:如何按照计划从南方向布拉格推进,如何在距离城市约二十里处的河边遭遇伏击,如何被前后夹击,如何拼死突围却眼睁睁看着乌尔里希少爷被敌人的骑兵撞下马……
“他们早有准备,大人。”克鲁姆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就像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知道我们何时抵达。彼得的主力根本不在布拉格城外,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
亨利三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亨利三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书房中踱步。一步,两步,三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克鲁姆带来的信息与这些天的观察拼接在一起。
彼得围而不攻。
讨伐军明明有实力强攻小城区,却只是封锁了查理大桥,在河对岸构筑工事。
每天都有新兵在城墙外操练,喊杀声震天,但真正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似乎并不多。
“阿莱西亚……”亨利喃喃自语,突然停下脚步,“他在效仿凯撒。围困一座城池,吸引援军,然后逐个击破。”
亨利三世走到窗前,望向河对岸的老城区。夜色中,那里只有零星灯火,平静得反常。
“如果彼得在用同样的战术,”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中取出,“那么我们的援军就是他诱捕的猎物。你的部队是第一支,但不会是最后一支。”
克鲁姆倒吸一口凉气:“施腾堡、瓦滕贝格、莱佩……他们的援军也在路上。”
“因为走的是不同的路线,在不同的时间抵达。”亨利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彼得只需要分兵埋伏,就能逐个消灭。而我们——”他指了指脚下,“我们就是诱饵,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阿莱西亚’里。”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亨利三世头上。
他一直以为彼得按兵不动是因为忌惮小城区的防御工事,或是等待更好的谈判条件。现在他才明白,那个红发小子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