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赢得一场胜利。保持阵型,听从命令,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波西米亚的未来需要活着的英雄,而不是死去的烈士。”
两支队伍合流,向赫拉德尼查城堡和查理大桥方向进发。
街道上空无一人,市民们都躲在家中,透过窗缝惊恐地观望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马蹄声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如同死神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贵族联盟军队一开始还以为这五百人是来支援的,直到他们靠近赫拉德尼查城堡和查理大桥,从后面向贵族联军发动进攻,整个局势发生了变化。
“他们是叛徒!”
贵族联军陷入了大混乱,一时间不知道顾前还是顾后,损失兵力急剧增加。
河对岸的讨伐军看到了战机,在乔治.塞德莱茨的带领下发动了勇猛无畏的反击,打得贵族联军军队节节败退。
查理大桥上的战斗异常惨烈。
克鲁姆爵士这位被称为“罗森堡雄狮”的骑士正因腿伤无法冲锋陷阵而暴怒不已。他的愤怒像一锅沸腾的油,而布拉格民兵一次又一次的溃退,如同不断滴入的水滴,让这愤怒随时可能爆炸。
“给我顶住,蠢货!”
他挥舞着拳头,对着又一次败退下来的民兵咆哮,唾沫星子飞溅到最前排士兵的脸上,“你们这些该死的、懦弱的布拉格人!像真正的男人一样冲上去撕开他们的防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触即溃!”
兰普雷希特浑身上下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锁子甲上布满了刀剑的划痕,鲜血染红了内衬的亚麻衣袖。他摘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因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的脸。
“你这个只会躲在安全后方的家伙!”兰普雷希特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除了在这里像泼妇一样大吼大叫,你还会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布拉格民兵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的指挥官和罗森堡的封臣对峙。
此时此刻,恰如在库腾堡外的彼时彼刻。
这些民兵大多是布拉格的市民——面包师、铁匠、裁缝的儿子,被强行征召来为贵族的战争卖命。他们看着河对岸的老城区,那里有他们的家、店铺、亲人,而现在他们却被逼着向自己的同胞挥剑。
克鲁姆爵士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什么?你……你竟敢质疑我?!你这个出身低贱的家伙!”他抽出佩剑,剑尖指向兰普雷希特,“我是罗森堡大人任命的赫拉德尼查城堡指挥官,我有权处决任何违抗命令的士兵!”
“权力?”兰普雷希特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愤怒,“你的权力就是让我们布拉格人去送死?用我们的尸体消耗敌人的箭矢,好让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在后面安全地指挥?”
他举起手中那柄沾染了无数血污的双手阔剑,剑身映照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暗红色的光。“看看这把剑!”他高声喊道,不仅是对克鲁姆,也是对周围所有的民兵,“昨天它还是崭新的,现在它已经砍钝了——不是砍敌人,而是砍那些和我们一样说捷克语、喝同样河水长大的布拉格同胞!”
民兵中响起低沉的议论声,像远处传来的雷鸣。
克鲁姆意识到局势正在失控。他后退一步,但依然强作镇定:“叛徒!你想做什么?难道不怕罗森堡伯爵的惩罚吗?你的家人还在小城区,你的店铺还在市场上——”
“我的家人?”兰普雷希特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的弟弟在对岸的讨伐军中!昨天我们隔着河互相看见了!你让我们兄弟相残,还指望我忠诚?!”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把。民兵们爆发出愤怒的吼声,他们中许多人有类似的处境——亲人、朋友在对岸,而他们却被逼着拿起武器。
克鲁姆慌了,他看向后方,亨利·罗森堡伯爵正在指挥贵族部队抵抗莱佩伯爵的突袭,无暇顾及这边。他又看向周围,布拉格民兵们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手中的武器被握得咯咯作响。
“我是罗森堡大人任命的指挥官!”他重复道,声音却失去了底气,“你们不能伤害我!否则你们的家人都会受到惩罚!”
“去你的罗森堡!去你的任命!”兰普雷希特怒吼着,如同下山的猛虎,一个箭步窜上前,“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从头到尾都把我们布拉格平民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炮灰和狗屎!老子不给你们卖命了!”
他的双手剑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克鲁姆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骑士,他举剑格挡。两剑相撞,火花四溅。但兰普雷希特是布拉格闻名的剑术大师,他的剑法不是在华丽的比武场上学会的,而是在街巷斗殴、边境冲突中磨练出来的,实用而致命。
第二剑,兰普雷希特佯攻上路,突然下蹲横扫。克鲁姆因腿伤行动不便,勉强跳开,却失去平衡。
第三剑,兰普雷希特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他的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克鲁姆的咽喉。克鲁姆举剑欲挡,但兰普雷希特的剑尖突然上挑,绕过格挡——
“噗嗤!”
剑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可闻。克鲁姆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咽喉的剑。他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他愤怒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身体向后倒下,像一棵被砍伐的橡树。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兰普雷希特拔出剑,高举过头,克鲁姆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他的脸上、盔甲上。“兄弟们!”他嘶声喊道,“我们不去送死了!我们回家!不——我们不去河对岸,我们去投靠彼得殿下!只有他能结束这场兄弟相残的战争!”
“反了!反了!去投靠彼得殿下!”
怒吼声如同火山爆发。布拉格民兵们调转武器,不再面向查理大桥对岸的讨伐军,而是面向贵族联军。他们眼中燃烧着被压抑太久的怒火,那怒火曾经指向错误的敌人,现在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