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西亚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老公爵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你只会成为混战中的另一具尸体。”
他看着女儿气得发红的脸,语气软下来。
“玛丽,听父亲的。当所有人都在狂奔时,站在原地的人,往往看得最清楚。”
玛丽盯着父亲看了很久,最后转身,摔门而出。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老公爵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远去,慢慢喝完那杯酒。
有些涩。
他放下杯子,对阴影里说:“告诉迈森伯爵,他想要什么,尽管去拿。我不会干涉。”
阴影里有人躬身,然后消失。
老公爵重新看向窗外。
“年轻人都以为历史是跑得最快的人写的。”他喃喃自语,“其实历史是由活下来的人写的。”
活得久,才是硬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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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布拉格,同样有人也在纠结。
约布斯特公爵盯着面前的求援信,像盯着毒蛇。
左边那封来自兹诺伊莫,是瓦茨拉夫以国王名义发出的勤王令。字迹潦草,但签名确实是他堂弟懒王的。
右边那封来自他的间谍,详细汇报了兹诺伊莫的局势:三百守军,两千奥地利人围城,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
约布斯特重复这个词。
从私心讲,他希望瓦茨拉夫死。死了干净。
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扶彼得上位,然后继续做他的摄政——彼得那小子只想打仗,这正是他想要的。
普罗科普也得死。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摩拉维亚跟他斗了十年,早就该死了。
但从公心讲……
约布斯特闭上眼睛。
他是波西米亚的摄政。他的堂弟、合法的国王,被外国军队围困在本国的城市里。
如果他不救,诸侯会怎么看他?民众会怎么看他?历史会怎么写他?彼得会怎么想他?
“冷血”、“懦夫”、“叛徒”、“眼睁睁看着国王去死的摄政”。
这些评价可不好受。
“来人。”约布斯特转身。
“大人?”
“以摄政名义,发布全国征召令。”
公爵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波西米亚国王遭外敌围困,所有封臣,需在十日内集结军队,向布拉格汇合。”
心腹侍从睁大眼睛:“您要出兵?”
“我要‘准备’出兵。”
约布斯特纠正,“集结需要时间,整备需要时间,粮草调配需要时间……等我们准备好,兹诺伊莫那边,应该已经出结果了。”
他走回桌边,看着那封求援信,最后轻声说:
瓦茨拉夫,还有我的弟弟普罗科普,如果你们能撑到我率军抵达……
那就是你们的命运。
如果撑不到……
那也是你们的命运!
“对了,再给彼得送一封急信,通知这件事。”
不管结果怎么样,自己的姿态得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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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西里西亚,弗罗茨瓦夫城外的小村庄。
彼得坐在谷堆上,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面包,看着村民们跳舞庆祝丰收。
今年秋收获得了大丰收,谷物、豆子、甜菜长得都很好,葡萄也甜,连苹果都比往年大一圈。
“殿下!殿下!”
灰鼠杰瑞骑马冲进村子,马蹄踏起尘土。村民们停下舞蹈,好奇地张望。
彼得咬了口面包,咀嚼,吞咽,挥挥手让众人离开,然后才抬头:“怎么了。”
“密报。”
杰瑞跳下马,递上一个小铜管,“瓦茨拉夫陛下……逃出来了。现在在兹诺伊莫。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率军两千,正在围攻。”
彼得接过铜管,拧开,抽出里面的纸条。
看了三遍。然后,他把纸条慢慢揉成一团。
“谁放他出来的?”彼得问,声音很平静。
“是普罗科普的封臣扬·索科尔爵士。他集合了一群摩拉维亚依然效忠普罗科普的骑士,潜入维也纳所为。”
“扬.索科尔,怎么把他给忘了。”
彼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那个永远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做出最不可能的事的家伙。”
这位可是扬杰士卡与酒鬼海尼克的老上司,摩拉维亚内战中崛起的“恶魔指挥官”。
扬杰士卡成名之前的另一位波西米亚战神。历史上对战条顿的格林瓦尔德战役中,为波兰国王雅盖沃指挥中军战线的统帅。
后来因为对战条顿战役表现太过优异,封赏太厚,战役结束后不久,就在雅盖沃的宫廷宴会上被毒死了。
想不到这位以山羊为家徽的战神,这么快又要展露锋芒了。
“殿下,我们……”杰瑞试探着问。
“集结军队吧,另外派渡鸦去克拉科夫,把这个消息告诉杰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