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尔布雷希特像模像样地点头致意，奶声奶气地说：“晚安，公爵夫人，晚安莱格尼察阁下。”
惹得周围几位贵妇发出善意的轻笑。
气氛似乎恰到好处。
玛丽和乔安娜举杯相碰，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饮尽杯中酒时，乔安娜夫人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种近乎亲密的感慨。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不是吗？
我的丈夫正在南方‘规训’那些不守规矩的波西米亚领主。
而您，带着对布拉格同样的不认可来到了这里。
这或许意味着，帝国在波西米亚的事务上，终将迎来一个更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新局面。”
玛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新局面？所有人的期待？
她捕捉到了话语深处那一丝微妙的、可供联想的空间。
玛丽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周围那些看似交谈、实则竖着耳朵的贵族们能听清。
“殿下，您与您的家族对帝国正统与秩序的维护，世人共睹。
正因如此，我才敢带着我儿子，一个被暴力和谎言夺走家园的孤儿，来到维也纳，寻求正义的回响。”
宴会厅的嘈杂声微妙地降低了一个度。
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玛丽将手放在莱格尼察肩上，这是一个充满保护与宣告意味的姿态：“我的儿子，莱格尼察，他身上流淌着皮亚斯特家族高贵的血液。
他已在所有忠于传统的西里西亚贵族见证下，继承了西里西亚公爵的合法头衔与责任。
我们从未承认那个僭越者彼得·格里芬的所谓‘统治’，西里西亚公国过去、现在、将来，都永远是神圣罗马帝国忠诚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并不尖利，却划开了宴会温吞的空气。
话语中的指控清晰无比。
乔安娜夫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同情与严肃。
她轻轻拍了拍手，并非为了鼓掌，而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亲爱的玛丽夫人，您的痛苦与勇气，令我感同身受。”
乔安娜夫人的声音传遍厅堂，“哈布斯堡家族，作为帝国的支柱，历来尊重古老的法统与继承秩序。
粗暴的武力征服，是对上帝赋予的领主权利的践踏，也是对帝国和平的威胁。”
她看向莱格尼察，眼神变得郑重，“年轻的公爵阁下，请相信，在维也纳，你和你母亲的声音不会被忽视。
帝国并非没有记忆，也并非没有牙齿。”
这番话，几乎等于公开的声援！
周围的贵族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像水波般漾开。
莱格尼察的胸膛挺直了，一股热流涌上他的脸颊和眼眶。
玛丽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
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
在维也纳的宫廷，她为儿子、为西里西亚的正统性，赢得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公开背书。
“荒谬！”
正当玛丽想和乔安娜夫人优雅地碰杯时，一道粗粝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群没有羞耻的女人在妄谈什么公正！”
现场一阵寂静，众多贵族和夫人都将目光投向那个出声的人。
只见疯王瓦茨拉夫四世拿着酒杯大口大口的喝着葡萄酒，酒液沾满胡须也毫不在意。
这位疯王虽然被软禁在维也纳，却没有禁止他参加宴会。
阿尔布雷希特在的时候，反而特别喜欢邀请疯王参加宴会，以逗趣他为乐。
虽然阿尔布雷希特率兵出征了，但只要有宴会，疯王几乎必到。
原本他不想理会这些女人，只想吃吃喝喝，潇洒过一天是一天。
结果就听到了红衣玛丽这番逆天的发言，于是愤怒之下发言回怼。
“西里西亚公国背叛波西米亚王国，投靠波兰，自立称王。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员！”
瓦茨拉夫继续输出，“我的儿子，仁慈的彼得是率军平定叛乱，甚至在攻破弗罗茨瓦夫之后，还大方的放走了你的两个儿子。”
现场众人听闻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胡说.....”莱格尼察立刻就要反驳。
“闭嘴小子！”
瓦茨拉夫立刻出言怒斥，“我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波西米亚国王，你是什么身份，敢直接反驳我的话！”
懒王自从变成疯王之后，懒散依旧，软弱却被疯狂取代，口才也有所增加。
“我是......”
莱格尼察看了一眼母亲玛丽，然后高声道：“我是新就任的西里西亚公爵.....”
“荒谬！我的儿子，强大的彼得是在战场上正面击败马克西姆并俘虏了他。马克西姆可还活着，你算什么东西！”
“我，我.....”
莱格尼察一时无语，马克西姆还活着这一点，确实难绷。这让他或者波兰的奥波莱继位都显得很不合法。
这个老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战死，或者彼得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莱格尼察心中暗恨。
关键时刻还是红衣玛丽出头，昂首面对瓦茨拉夫四世道：“陛下，我是西里西亚公爵夫人玛丽。您即便再美化彼得的入侵行为，也是他率先带领军队踏入我西里西亚的领土，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哈哈哈，哈哈哈”
懒王笑的前仰后合，他身边服侍他的宫廷小丑佩皮诺连忙扶住国王的身体。
“您笑什么？”
玛丽原本想凭借自己更胜一筹的口才驳斥对方，却被懒王的笑声打断了节奏。
“哈哈哈，我笑你们真是一群愚蠢双标的女人。
你刚才说，我的儿子，智慧的彼得率先踏入西里西亚的领地，所以是侵略者。
那么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那个忘恩负义者，现在正带领军队踏入我的南波西米亚，算是什么？”
红衣玛丽顿时脸色一僵，余光瞟向乔安娜夫人，对方果然也是脸色难堪。
糟糕，说错话了。
只有七岁的阿尔布雷希特觉得懒王说的很有道理，小脑袋一点一点。
乔安娜夫人见状更是脸色阴沉下来，对侍卫道：“送国王陛下回卧室，他醉了。”
“哈哈哈，愚蠢的女人.......”
懒王和小丑被侍卫们押走，没有反抗，却仍在哈哈大笑。
宴会现场众贵族面面相觑，这场宴会算是坏了兴致，大家也都纷纷告辞。
众人没有注意的是，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身影，压低了帽檐，悄悄向关押懒王的卧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