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的四位公爵到得比预想的快。
慕尼黑的威廉三世带着他的兄弟恩斯特——这对“共同执政”的兄弟难得没在会议上互相拆台。
施特劳宾公爵约翰二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的易北河。
因戈尔施塔特的斯蒂芬三世则不停地搓手指,仿佛已经摸到了比尔森金库的钱币。
鲁普雷希特直接摊开地图。
“阿尔布雷希特在兹诺伊莫。瓦茨拉夫也在兹诺伊莫。西吉斯蒙德应该很快也会到兹诺伊莫。”
他每说一个“兹诺伊莫”,就用手指戳一下地图上的那个点,戳得羊皮纸都快破了。
“而我们,还坐在海德堡喝茶。你们还能坐得住吗?”
威廉三世清了清嗓子:“陛下,出兵需要时间。集结军队,调配粮草——”
“时间?时间正在骑马往兹诺伊莫跑!”
鲁普雷希特打断他,“等你的军队集结好,战争早就结束了,好处都被人捞走了。你们吃什么?”
恩斯特插话,语气慢条斯理:“陛下,急躁是魔鬼的诱饵。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鲁普雷希特笑了,笑声干得像折断的骨头,“好啊,那我们来计议计议。等瓦茨拉夫回到自己的王位,整合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你们谁还能打得过他们?”
营帐里安静了。
施特劳宾的约翰二世最先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立刻,马上出兵!”
鲁普雷希特一拳砸在地图上,砸在波西米亚西部边境。
“瓦茨拉夫不能回布拉格。他必须留在兹诺伊莫——或者死在兹诺伊莫。而退位诏书,必须在我加冕之前,从他手里拿出来!”
因戈尔施塔特的斯蒂芬三世眯起眼睛:“那战利品……”
“谁抢到归谁!”
鲁普雷希特挥手,“但有两个条件:一,不能互相攻击。二,抓到瓦茨拉夫的人,必须把他——活的——交给我。我要他亲笔写退位诏书。”
四位公爵交换眼神。
贪婪在空气里弥漫,像劣质香水的味道。
威廉三世第一个点头:“慕尼黑出兵两千。”
恩斯特补充:“再加一千。”
约翰二世:“施特劳宾出一千五。”
斯蒂芬三世:“因戈尔施塔特两千。但比尔森必须归我。”
“成交。”鲁普雷希特甚至没讨价还价。
他现在只要一样东西:瓦茨拉夫的退位诏书。有了它,他才是合法的罗马人民的国王,才是真正的皇帝。
其他的,让这些豺狼去抢吧。
等他们抢得满嘴是血,互相撕咬时,他再以皇帝的身份来“调解”……
鲁普雷希特揉着膝盖,心里已经开始起草加冕仪式的宾客名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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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的萨克森公国,黑森城。
萨克森公爵的女儿,那位西里西亚公爵夫人玛丽,刚带着儿子莱格尼察返回萨克森,就听到了瓦茨拉夫四世逃亡的消息。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出城时看到的那个貌似扬.索科尔爵士的人,心中顿时明悟,他们一定就是那支逃出城的车队!
不禁心中暗暗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举报他们了。
于是她立刻走向自己父亲老公爵的房间,想要劝说父亲出兵。却遭到了老公爵的摇头拒绝。
玛丽气的把茶杯摔在地上时,瓷器碎裂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尖叫。
“父亲!您到底在怕什么?!”
萨克森老公爵坐在高背椅里,端着一杯酒,眼皮都没抬。他今年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清亮,像湖面,平静无波。
“我怕的,正是你不怕的,我的女儿。”
玛丽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
她带着儿子一路奔波,回到萨克森以为能找到援兵,结果只等到父亲的冷水。
“波西米亚现在是一块肥肉!奥地利咬了第一口,巴伐利亚正在磨牙,连迈森那个二臣贼子都在集结军队!我们呢?我们坐在黑森城数墙砖?父亲,您年轻时的胆魄哪里去了!”
老公爵终于抬眼看了女儿一眼。
“你看到的是肥肉,我看到的是捕兽夹。你闻到的是肉香,我闻到的是血腥味。”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萨克森宁静的田野。
“玛丽,你是我最聪明的孩子。但你依然年轻,年轻到以为每次机会都该抓住。”
老公爵转过身,背光让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告诉我,现在有多少势力盯着波西米亚?”
玛丽掰着手指数:“奥地利、巴伐利亚四位公爵、皇帝鲁普雷希特、迈森伯爵,还有……”
“还有波兰、条顿、还有西吉斯蒙德,他绝不会放弃波西米亚王位。还有波西米亚本土的诸侯——罗森堡、施腾堡、莱佩,他们都在观望。”
老公爵走回椅子,坐下时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疲惫。
“这么多秃鹫围着一具尸体,最先扑下去的,往往死得最快。因为尸体下面,可能藏着陷阱。”
“也可能是美食——”
“当众人盲动时,不要盲从。当众人畏惧时,不要退缩。”
老公爵打断她,继续道:“那位彼得王子就是最大的变数。他击败了西吉斯蒙德,又击败了马克西姆,甚至有漏网的渡鸦传信回来,说他击败了雅盖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玛丽沉默。
“意味着这个变数随时可能要了那些贪婪者的命。”
老公爵叹了口气,“众人盲从时先不要下场,等这些秃鹫在波西米亚打得头破血流,那时,才是我们该动的时候。”
“那时候就晚了!”玛丽又激动起来,“西里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