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没来得及后退，一个耳光就甩在脸上。
啪——
那声音脆得像摔碎了一个盘子。马可的头歪到一边，嘴角渗出血珠，整张脸火辣辣的。
“你他妈再说一遍？别以为我听不懂意大利语！”
皮埃尔站在马可面前，居高临下。他比马可高了半个头，整个人像一堵肉墙。
安娜冲过去抱住哥哥的手臂，满脸心疼。
皮埃尔的目光扫到她身上的时候，表情变了。
他回头看了德鲁埃一眼。德鲁埃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语言的眼神，活像两条豺狼同时盯上了一块肥肉。
“科隆纳先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皮埃尔转回身，面向科隆纳家主。
“我叫你一声合作伙伴是看在你们出钱的份上。但你的儿子刚才骂了我。我们法国人说得很清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口气我不能白受。”
老家主的声音得像一潭死水：“你要多少？”
“五千。再加她。”
皮埃尔的手指指向安娜。
整个书房像被人扔进了一桶冰水。
马可的脸唰地白了，刚才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烧得他额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一步跨到前面，意大利方言脱口而出，骂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你这乡下来的野猪！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科隆纳家族的女儿........”
他的话没说完，皮埃尔的巴掌再次扇了过来。
马可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嘴角一道血线甩出去，溅在窗帘上。他耳朵嗡嗡响，眼前金星乱转，好半天才稳住身子。
“你们的女儿怎么了？”
皮埃尔甩了甩手，像甩掉一只苍蝇，“老子在法国打了一辈子仗，砍下的脑袋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你父亲跟我说话都要客客气气，轮得到你一个连爵位都没继承的东西插嘴？”
法国和热那亚的那些兵也动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七八个穿着皮甲的雇佣兵从门外冲进来，手里的剑唰唰唰拔出来，剑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马可的手下刚想动，一个高个子佣兵一剑劈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木屑飞溅，吓得人往后退了两步。
剑拔弩张。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连壁炉里的火焰都似乎矮了几分。
安娜心疼的掏出帕子捂住哥哥的嘴，血很快渗透了白色的布料。她转头看着父亲，嘴唇抿着，等着那句话。
等着父亲说“不行”。
老家主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合得很慢，像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
整个书房的硝烟味、血腥味、雇佣兵身上的汗臭味全都堵在他呼吸里，他把这些味道一点一点咽下去，咽进肚子里。
再睁眼的时候，他的声音冷的结了冰的湖水：“成交。”
短短一个词。
马可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身子猛地一震。
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着父亲，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失望。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连擦都不擦了。
安娜的手僵在半空中。
帕子从她手指间滑落，飘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盯着父亲，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激烈，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残留的空洞。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皮埃尔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烛台上的火焰都跳了跳。他跟德鲁埃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剑子一样扎进科隆纳家族每个人的耳朵里。
“晚上一起啊。”
“那你可得等兄弟先洗个澡，这海风可咸死我了。”
老家主坐在椅子上，背靠在扶手椅上，整个人像老了一轮。
“为了科隆纳。”他心里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科隆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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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罗马城教廷后殿。
卢多维科把安娜的回信翻来覆去看了八遍，信纸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让他心都酥了。
“亲爱的卢多维科先生，您的来信让我深感荣幸。我要恭喜您即将对那些叛贼采取的行动，期待在胜利后的舞会上与您共舞——安娜·科隆纳。”
他舔了舔嘴唇，把信纸贴在鼻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口的暗袋里，拍了拍，确保不会掉。
“大人。”
巴纳扎尔站在门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汇报之前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您要的那八百名士兵，他们不肯出城。”
卢多维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手从脸上撕下来。
“什么叫不肯出城？”
“说您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军饷，发了钱才肯走。”
“这帮蛀虫！蛆虫！不知好歹的东西！”
卢多维科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铜盆咣当咣当滚到墙角，里面的炭灰洒了一地，“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局？知不知道这是剿灭叛贼的最好时机？知不知道........”
他骂了一通，骂够了，扶着桌子喘气。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他抹了一把，摆摆手。
“钱我会凑。让他们等着，2月14日之前，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他们的。”
巴纳扎尔微微鞠了一躬，退出去的时候靴子踩在炭灰上，留下一串灰色的脚印。
卢多维科独自站在书房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烛台差点灭了。
“等我把那帮叛贼的头颅挂上城门，我看谁还敢跟我提钱。你们这群混蛋，怎么没有一个人能像安娜小姐那么体贴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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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齐奥山里，起义军营地。
彼得坐在篝火旁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他手里转着一根树枝，树枝末端还戳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焦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乔瓦尼过来，递上一封信道：“殿下，列支敦士登爵士的信。卢多维科要在14号进山，还有，圣玛丽内拉港那边来了十艘大船。”
“哈，演员都就位了。”
彼得把树枝上的肉咬下来一块，嚼了嚼咽下去，又舔了舔手指上的油。
那就让我们看看，谁是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