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线在无法抑制地层层崩溃。
厚重的冰雪已经无法阻挡敌人冲锋的步伐,数不清的库尔干人、纳垢灵与纳垢携疫者、胆汁巨魔与沼栖妖战士、瘟角兽与劣角兽混杂在一起,组成了杂乱无章、密密麻麻,但威力恐怖的毁灭浪潮,朝联军的阵线涌来。
恶魔与邪教徒,野兽人与受诅咒的黑暗生物,就好像全世界令人作呕的反派角色都约好了一起拥挤到了这一片狭窄的山坳里,朝着联军的士兵们冲了过来。
爆虫们炸出来的橘红色火花就像朝一条河里丢石子一样,只能暂时性地溅起一滩水花,然后就消弭于无形。跳虫军团们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这些暴虐的改造兽就与它们拼死交战的对手一起被无数双大脚踩进了泥地里。
胆汁巨魔的肚皮被脊针爬虫穿透,然后这些蠢笨的大家伙就在剧痛中咆哮着抓住钉刺触须不松手,直到肠穿肚烂地死在地上,或者埋在地下的脊针爬虫被野兽们闻着味道刨出来为止。潜伏者们刺出的刀刃分解了数不清的双腿和肚皮,可很快地面上被尸体彻底铺满,踩着同类尸体向前狂奔的敌人就再也不在乎地面上还会不会刺出刀刃来。
面对数量数倍于己的敌人主力,当一切魔法、埋伏、陷阱之类取巧的手段都用尽之后,贴身肉搏就是最后的选择。
其实阵线崩溃完全是预料之中的一环,在战斗开始之前每一天的计划与推演中,这个阶段每条战线崩溃之后该如何处置、如何通过配置火枪与火炮进行遮断射击,配合前排崩溃的防线重整阵型或者撤到后方,暴风军团都是完全有预案的。
站在阵线最后方,山崖上的火炮阵地制高点,接替杰瑞进行指挥的老瞎眼注视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又是一个打得半残的百鼠队被迫接应着同一条战壕里的人类士兵一起后退,老瞎眼能看到几只满身是血的暴风鼠仓促间集合在一起,把一群被伤兵拖住没能及时撤离的人类士兵挡在了身后。
几千年都没出现过的神奇景象展现在了冰雪覆盖的战壕里,暴风鼠战士不畏死亡高举塔盾顶在一线,帝国士兵们挥舞着长戟、端着火枪站在二线,基斯里夫的披甲哥萨与射击军提着战斧保护着盾墙的两翼。士兵们对着迎面冲来的混沌大敌厉声大喝,将满腔怒火用刀刃和铅弹发泄出去,用敌人的尸体在脚下垒砌新的胸墙。
类似的景象比比皆是,即便是最虔诚的西格玛信徒,每天都要捏着鼻子在背后咒骂鼠人异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此时都毫不犹豫地提起武器与身边的暴风鼠战士背靠背地在战壕里作战。
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多一把愿意与混沌大敌过不去的刀子,他们能从这场战争中生还的希望就高上那么一星半点。无论这把刀子是握在人手里,还是毛茸茸的鼠爪子上,只要刀尖现在指向眼前的恶魔与邪教徒,就是好样的。
可即便眼前士兵们奋勇作战的英姿足以让吟游诗人编成小曲,在全世界的酒馆里唱一辈子,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他们已经接连丢掉了两条防线,现在快丢掉第三条了。
老瞎眼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从地狱深坑里一只身上连缠腰布都没有一条、拎把破铁片就当短刀的氏族鼠小头头,一路走到今天,成为了统帅上万只暴风鼠的军团长。虽说老瞎眼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亦步亦趋地跟随杰瑞主人的结果,但要说他心里没点自己的追求,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做真正的鼠人军阀,他想证明自己在无数场生死攸关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战争技艺绝非浪得虚名。他并非只知道跟着主人指挥棒走的低阶侍从,即便主人现在忙于处理天空中迫在眉睫的威胁,无法指挥军团,接过指挥权的他也绝不会让暴风军团的历史上增添第一个一败涂地的污点。
“军团长,卡捷琳女皇传来消息,人类的法师团在准备一个大型法术仪式,暂时无法提供冰雪魔法的支持。
人类建议我们像事前约定的那样,依次序把前四道防线完全撤回,凭借山口最为狭窄处的最后两道防线进行防御。”
一只传令鼠跑得呵斥带喘,它没有穿暴风军团一贯的黑色甲胄,只穿了一身染成黑色的束腰衬衣方便奔跑。作为与人类方面沟通的信使,传令鼠给老瞎眼带来了意料之中的消息。
——当然了,就连主人的计划也是把军团撤回到后方防守,等待时机反击,这些人类当然不会费心抵抗了......什么魔法仪式......哼!
传令鼠没有等来意料之内的回复,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地抬起头,看向了老瞎眼。
“军团长,我们......不后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