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不解和警觉。
“嫌少？”
她的语气冷下来，“我只带了这么多。如果你嫌不够，开个价。我让人从领地送过来。
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儿子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你尽管开口。”
彼得摆了摆手：“夫人误会了。我不是嫌少。”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营帐拍了拍手。
白发罗伯特转身进入营帐，再出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少年。少年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脸上有些擦痕和淤青。但衣服是新的，头发也打理过，身上没有脏污。
他们的眼睛里带着悲伤，但没有恐惧。
两个少年看见站在坡上的玛丽亚，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喊出声来：
“妈妈！”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带着哭腔和委屈，像两只刚学会飞却坠了地的小鸟。
玛丽亚浑身一震。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血肉。她以为已经被关进了梵蒂冈黑暗地牢里的儿子。
她愣在原地，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两个孩子朝她扑过去。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了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扔下手里的钱袋，大步迎上去，张开双臂，把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紧紧搂在怀里。
金币洒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玛丽亚跪在地上，抱着两个少年。她的脸埋在大儿子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把哭声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那种压抑的悲苦和释放的喜悦混在一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
她的手紧紧抓着两个少年的后背，像是生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活着……”
两个少年也在哭，把脸埋在母亲胸前。
“妈妈，他们把爸爸抓走了。”
大儿子的声音闷闷的，“他们……他们把爸爸的头挂在城门上.......”
“妈妈，那个卢多维科，他带人冲进营地，爸爸让我们先跑……他没跑出来。”
小儿子的声音在发颤，指尖冰凉，“我们在牢里关了好多天，他们天天打我们，逼我们练剑，不练就打。我们以为我们也要死了……是白发先生带人击败了那些家伙，救出了我们。”
玛丽亚的手指一根根收缩。她咬着牙，嘴唇上的血丝渗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儿子的头发上。
“别怕。妈妈在这儿。别怕。”
她拍着两个儿子的背，声音沙哑，“你们等着，妈妈不会让他们好过。”
两个孩子哭了好一阵子，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白发罗伯特站在一旁，远远看着，没有走近。
玛丽亚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她望向彼得，目光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荷鲁斯团长，还有这位……”
“你可以喊我白发罗伯特。”
“荷鲁斯团长，还有白发罗伯特先生，谢谢你们。这个恩情，我记着。塔兰托永不遗忘。”
彼得微微颔首：“夫人不必客气。我和罗马城新的起义军神圣阵线是朋友。
奥尔西尼爵士生前是他们的首领之一。无论从人情还是道义来讲，帮助他的遗孤，我一枚金币都不会拿。
只是希望您记住这次人情，等我们需要的时候，您也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玛丽亚有些意外：“你们佣兵，还有不收钱的规矩？”
“别的佣兵我不知道。”
彼得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吾乃荷鲁斯，亦名荣耀者，最是说一不二。”
玛丽亚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不理解，有感动。她能感觉到，这个戴着鹰盔的佣兵团长，拉迪斯劳国王雇佣的狗腿子，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战斗狂。
“好。”
玛丽亚郑重地弯下腰，向彼得行了一个礼。两个儿子见状，也跟着母亲一起行礼，“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塔兰托永不遗忘。你记着这句话，荷鲁斯团长。我这个人，有恩必偿。”
彼得抬手还了一礼：“荣幸之至。”
玛丽亚本以为这场见面就此结束，准备带着两个儿子上马离开。可彼得忽然又开口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聊一件平常事。
“夫人，您还想为您的丈夫奥尔西尼报仇吗？”
玛丽亚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