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一行从罗马离开后,一路快马加鞭的返回。
意大利的海风还在皮肤上留着咸味,阿尔卑斯山的雪水曾经溅了他一脸,然后骑着马从奥地利一路向北,再向西,穿越整个波西米亚的腹地。
终于在2月27日抵达了布拉格。
当城门出现在视线尽头时,所有的骑士都挺直了腰。
因为他们满载荣耀而归。
布拉格的城门完全打开,
“嘚嘚。嘚嘚。嘚嘚。”
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得像铁匠铺开张时的第一锤。彼得骑着他那黑色的战马阿提拉,马脖子上汗迹斑斑,鬃毛被风吹成了刺猬样。
后面跟着两百多个疲惫的护卫骑士和灰烬审判骑士。他们本想直接回营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的,然后倒头睡个安稳觉。
然后他们勒住了马。
因为他们看到道路两边站满了人。
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堡脚下,黑压压的人头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起起伏伏。
面包师傅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铁匠握着锤子跑出来,老婆婆怀里抱着孙子,小崽子们骑在父亲脖梗子上。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旗帜在城楼顶上啪啪作响。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彼得殿下万岁!”
那声音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呼的一下,整条街炸开了。
“彼得殿下万岁!”
“灰烬审判万岁!”
“上帝保佑波西米亚的雄狮!”
孩子们追着马匹跑,鞋底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妇女们在胸前画十字,嘴里低声祷告。男人们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抛得太用力,帽子挂在了路灯铁架子上,他们也不管了,继续喊。
彼得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但感觉眼眶有点发酸。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战马继续向前走。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潮水被船头劈开。他看见有人冲他鞠躬,有人跪下来亲吻他马靴踏过的石板。
他知道宣传部门这半年没闲着。
但他还是没想到,市民能把自己捧到这个份上。击败神罗诸侯那些老爷,抓了皇帝,揍了奥地利人,把被囚禁多年的国王救出来,还割走了奥地利一大块地,连他们的出海口都抢了过来。
波西米亚这几十年,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
现在他们看他,就像看一尊会喘气的圣徒雕像。
城堡门前,迎接的队伍一字排开。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父亲,瓦茨拉夫四世。
国王今天穿了深紫色的大氅,脸上的气色比三个月前好得太多。他站在前面,双手叉腰,笑得跟捡了金矿似的。
摄政约布斯特公爵站在国王左手边,手上照例捧着账本,看见彼得的第一眼就抬了抬眉毛,那意思是:账目情况不错,回来再聊。
禁卫军副司令普罗科普,高大得像头熊,双臂抱胸,嘴角咧到耳根,满脸写着一句话: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老子憋坏了。
大主教扬胡斯披着黑色圣袍,神情庄重,但眼睛里藏着光。
城防司令瀚纳仕红光满面,大嗓门隔老远就开始嚷嚷:“殿下!殿下你可算回来了!我连欢迎宴的菜单都亲自敲定了三遍!”
中波西米亚督军拉德季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不需要言语来表达情绪。
还有一些大小贵族,站得整整齐齐,面带微笑,鞠躬的姿态挑不出毛病。
彼得扫了一圈,心里有数。
这些笑脸背后,有些人是真心实意,有些人则是刀架在脖子上才不得不笑。
比如站在中间靠右的那个。
亨利·罗森堡。南波西米亚真正的霸主,前市政厅首席,罗森堡家族的掌门人。他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纯银的家族徽章。他也笑着,笑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全是贵族范儿。
但彼得注意到,在他骑马进城的那一刻,这位罗森堡伯爵的手指悄悄攥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松开。重新变成了标准的礼貌微笑。
彼得心里哼了一声。这条老狐狸,心里大概正憋屈得想吐血。他千里迢迢从领地赶来布拉格,名义上是向国王献殷勤,实际上是想探探风向,看看自己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彼得的胜利太辉煌。辉煌到亨利三世连幻想空间都没有了。
彼得翻身下马,靴子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向父亲走去。然后单膝跪地。
“父亲,我回来了。”
瓦茨拉夫四世弯腰扶起儿子,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酒气:“好,好,回来就好。今晚我让人把国库里那桶三十年陈的莱茵葡萄酒开了。”
彼得笑着点头。
他知道国王是个享乐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