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针落可见。
姜国军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专家的思绪。
片刻后,句佳宏又翻看了老人的眼睑,示意姜国军帮忙把老人的衣服解开几颗扣子,观察了一下呼吸起伏和胸廓固定情况。
“高龄创伤,元气大伤啊。”
句佳宏收回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谨,“脉象细弱且涩,舌质淡紫、苔薄白。这不仅仅是气滞血瘀的问题,更是中阳不足、生化无权的表现。因为中焦脾胃之气提不起来,所以肠道无力传导,才导致的大便不通;因为肺气肃降无力,才导致的咳嗽连连。”
摸过脉后,句佳宏站起身来道:“这样,我开个方子,先让患者吃上三剂。先通腑气,再补元气。”
这话句佳宏是冲着石浩平说的,作为跨院会诊的专家,他的建议通常就是最后的方案。
石浩平刚要点头,一旁的姜国军却显得有些局促,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个……句主任,石主任,我爸当天出事的时候,在马路上遇到了一位路过的年轻医生。我今天去道谢的时候,那位医生也随口给提了个方子,我想请您帮着给把把关……”
“哦?”
句佳宏眉头微挑,倒也没觉得被冒犯,他在临床上经常遇到这种拿好几个方子来求证的家属,语气平和地道,“我看看。”
姜国军急忙从兜里掏出那张有些褶皱的纸条递了过去:“那位李医生并没正式开方,就在那儿跟我口述了一下,说可以用什么‘理中汤’加减。我文化水平不高,我也不知记得全不全,您给瞅瞅。”
“理中汤?”句佳宏接过纸条,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到上面的药名组合时,眼神微微一凝。
他低声念叨着:“人参、白术、干姜、炙甘草……这是理中汤的原方。后面加了瓜蒌、薤白、半夏……”
句佳宏毕竟是浸淫中医二十余年的高手,虽然姜国军记下的药名有些错别字,剂量也模糊不清,但他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就自动还原出了那个逻辑严密的方剂雏形。
“人参单煎,这是为了在危重之时急补元气;干姜辛热,守护脾胃阳气,防止虚寒进一步内生。而病痛在胸,他竟然借用了治疗胸痹的特效方‘瓜蒌薤白半夏汤’入方合治,这一手‘通阳散结、祛痰宽胸’用得极妙。”
句佳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指着纸条说道:“这里还重用了枳壳,配合桔梗一升一降,调理胸中和腹中的气机。这哪是随口说的方子?这分明是针对令尊目前‘本虚标实’的情况,量身定做的奇方。”
说着,句佳宏看向姜国军:“这位医生水平很不一般啊,他在哪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姜国军被专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叫李旭,说是市中医院的,我看大家都管他叫李院长。”
“李旭?”
句佳宏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再次低头看向那张纸条。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到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身为风城市中医界的少壮派领袖,他一直以来都是年轻一代的风向标。
可最近几个月,这个叫“李旭”的年轻人就像一颗彗星,疯狂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