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可怜虫。”
“你说什么?!”
乌贝托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变得铁青。
被一个他向来视为纨绔、不学无术的小辈如此评价,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羞恼和暴怒。
“可怜虫?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可怜虫!”
乌贝托挥舞着那封密信,歇斯底里地叫道,“只要毁了这封信,完成那位大人的委托,我就能成为翡冷翠的无冕之王!
而你们父子,只会成为绞刑台上腐烂的罪人和枯骨!
你们的家族,你们的传承,都将被彻底抹去!”
艾吉奥听完这些话,哈哈大笑起来,以至于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我父亲告诉我,别相信任何人——直到亲眼看见证据,亲耳听见真相。所以,你真的以为自己拿到了密信吗?”
“什么?”
乌贝托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他急忙再次拿起手中的密信,信封、火漆、蜡印都确认无误。
但里面的内容因为艾吉奥的打断还没来得及看,等他抽出里面的信纸,脸色立刻变成了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刺杀委托,而是一行行滚烫又幼稚的情话诗,末尾署名是“佛罗伦萨最伟大的诗人艾吉奥”。
这特么是一封情书?!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更换的!
真信一定还在他的手里!
“你…你耍我?!”
乌贝托猛地抬头,眼神像淬毒的刀子刺向艾吉奥。
副官见状,毫不犹豫地“噌”一声抽出了细剑,寒光指向艾吉奥的咽喉。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矛和剑刃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乌贝托因暴怒而分神,士兵们举起兵器的刹那——
艾吉奥动了。
那不是银行家之子惊慌失措的躲闪,也不是纨绔子弟徒劳的挣扎。
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被绝境和愤怒瞬间点燃的本能。他的动作快如猎豹,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家族遗产。”
他低声吐出这个词,仿佛一句咒语,又像是一个宣言。
袖剑出鞘的机括声轻不可闻,但在死寂的瞬间却清晰得骇人。
寒光一闪,距离他最近、正持细剑指着他的副官喉咙处猛地绽开一朵血花。
副官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眼中的光彩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倒地。
鲜血喷溅在橡木书架和古老的羊皮卷上,宛如骤然怒放的、残酷的罂栗。
“快杀了他!”乌贝托的尖叫变了调连忙向后躲。
士兵们怒吼着扑上。
艾吉奥矮身,一个滑步避开侧面劈来的长剑,袖剑顺势向上疾刺,精准地从另一名士兵板甲颈部的缝隙中扎入,再迅速拔出。
他抓起书桌上沉重的银质墨水台,狠狠砸在最近一名士兵的面门上,在对方的惨叫声和踉跄中,他已翻滚到了高大的彩窗边。
窗外,是佛罗伦萨沉睡的街道和远处广场的轮廓。
没有犹豫,艾吉奥用尽全身力气,袖剑狠狠砸向彩绘玻璃窗。
“哗啦——!!!”
晶莹的碎片如暴雨般迸射,在月光和室内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而危险的光芒。
夜风猛地灌入,吹动了艾吉奥的头发和衣襟。
三楼之下,是市场边一个堆满松软干草的摊位。
乌贝托面目狰狞地嘶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艾吉奥在跃出窗口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曾经在他家宴会上谈笑风生、讲述法律趣闻、被他称为“叔叔”的脸,此刻在跳动的火光和阴影中,扭曲如地狱最深处的浮雕,写满了背叛、贪婪和疯狂。
“密信在我手中,别逼我公开!”
然后,他向前一跃,彻底投入了佛罗伦萨深沉的夜色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包裹全身。短短一瞬,父亲的话语却清晰地划过脑海: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当其他人盲目追寻真理之时,记住——
“Nothing is true, everything is permitted.”
“嘭!”
干草堆忠实地接住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被缓冲,他顺势翻滚卸力,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袖剑上敌人的血迹尚未凝固,怀中的那封真正的密信紧贴着他的胸口,而另一侧,那枚狮鹫戒指硌着他,冰冷而坚定。
追兵的喧哗声已从头顶的窗口传来。
艾吉奥拉紧斗篷,眼神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意和燃烧的火焰。
他转身,像一滴水汇入夜色,向着城市边缘,向着通往罗马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前往梵蒂冈,寻找那位名叫列支敦士登的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