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
西吉斯蒙德正在摩尔达维亚,用匕首狠狠扎进地图上的“雅西”字样。
地图上,代表匈牙利军队的红色木块被困在三条黑线之间——北边是波兰援军,东边是死守不降的摩尔达维亚人,南边是瓦拉几亚轻骑兵像蚊子一样叮咬他的补给线。
“该死的亚历山德鲁……该死的米尔恰……”
他拔出匕首,又扎下去。
匕首尖卡在橡木桌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帐外传来马蹄声,然后是卫兵的通传:“陛下,维也纳来的急件!”
西吉斯蒙德头也不抬:“阿尔布雷希特又搞什么?他不是去入侵南波西米亚了么?”
“是……是关于瓦茨拉夫陛下的消息。”
匕首停在了半空。
西吉斯蒙德慢慢抬起头。他脸颊抽动了一下,被称为“红狐狸”的狡黠眼睛眯成一条缝。
“拿进来。”
羊皮纸卷带着雨水的湿气。西吉斯蒙德展开它,目光像蜘蛛爬过每一行字。
瓦茨拉夫跑了。
在维也纳,在他阿尔布雷希特的重兵看守下,像变魔术一样消失了。
然后他一路追击,将瓦茨拉夫堵在了摩拉维亚与奥地利、匈牙利三方交界的兹诺伊莫城,但两千奥地利军队久攻不下,期盼支援。
“四千人打不过一个地方诸侯!阿尔布雷希特,你这头穿着盔甲的猪!我把哥哥交给你,你居然让他从猪圈里飞了!”
西吉斯蒙德破口大骂。
亏他还觉得阿尔布雷希特是个不错的小弟,值得拉拢。甚至说出“我无子,汝当勤勉之”这样的诱惑之言。
结果真遇到事儿了,就开始拉跨!
果然,不是亲儿子,就是不顶用。
营帐里的侍从们低下头,不敢接话。
西吉斯蒙德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敲击着桌面边缘。
瓦茨拉夫跑了,这是坏消息。
但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西吉斯蒙德对囚禁瓦茨拉夫的兴趣已经不大了。
之前他主谋囚禁自己的哥哥,那是为了获得名分入侵波西米亚抢夺王位。
现在波西米亚王位已经明确抢不到了,再囚禁瓦茨拉夫已经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比阿尔布雷希特知道的更多,彼得与波兰的战争已经结束,而且是大获全胜,兵力早就闲下来了,随时可以南下。
这时候去掺和追捕瓦茨拉夫,那不是等着被彼得爆锤吗?
他刚想要拒绝,却忽然“杀手本能”发动,眼珠开始转动,像狐狸在嗅探陷阱里的奶酪。
换个角度想……
他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摩尔达维亚这个烂摊子。
攻,攻不下;撤,没面子。
霍亨索伦伯爵天天在军事会议上嚷嚷“一鼓作气”。
如果现在撤军,霍亨索伦肯定会跳起来指责他软弱,说他浪费了匈牙利勇士的鲜血。
那家伙的威望已经高到危险的程度了——打赢了几场仗,就真以为自己是军神再世。
可要是继续打下去……
西吉斯蒙德看向地图上波兰援军的标记。波兰虽然败给了彼得,但绝不会坐视摩尔达维亚被吞并。
波兰骑兵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三面受敌,别说占领摩尔达维亚,能带着一半军队逃回匈牙利都算圣斯蒂芬保佑。
“所以……”
西吉斯蒙德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型,精致得像钟表匠的齿轮,一环扣一环。
他可以把最主战的霍亨索伦伯爵派去兹诺伊莫。
对,派他去“支援”阿尔布雷希特,去“追捕”瓦茨拉夫!多高尚的理由啊——维护匈牙利与奥地利的盟约,阻止前皇帝重新掌权!
霍亨索伦不是想打仗吗?给他打。
不是想要勃兰登堡选帝侯的封地吗?去兹诺伊莫挣军功啊。
如果赢了,西吉斯蒙德可以说“看,我多重视盟约”。
如果输了……如果霍亨索伦败在兹诺伊莫——
那勃兰登堡的承诺就可以“因战事不利暂缓”了。甚至可以把战败的责任全推给他,削弱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至于自己?
西吉斯蒙德嘴角勾起弧度。他可以趁机从摩尔达维亚抽身,用外交手段保住已经占领的五座城堡。
再派赫曼伯爵去谈判,分化波兰和瓦拉几亚,最好能让摩尔达维亚称臣纳贡。
一箭三雕。
不,一箭四雕——还能恶心阿尔布雷希特那个蠢货。让他尝尝求人的滋味。
“妙啊……”
西吉斯蒙德站起身,咧嘴一笑,两颗大金牙闪过一道亮光。
他整了整衣领,抿上嘴,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召霍亨索伦伯爵前来。立刻。”
一个小时后。
霍亨索伦伯爵走进大帐时,铠甲上还沾着摩尔达维亚的泥土。
他的眼睛像两把淬火的短剑。他在雅西城下冲锋了三次,三次都被滚木礌石砸回来,但这反而让他更固执。
“陛下,给我三千生力军,我保证三天内把亚历山德鲁的人头挂在雅西门上!”
西吉斯蒙德抬手示意他坐下,表情凝重得像在参加葬礼。
“伯爵,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