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大分裂,导致两位教皇互相攻讦,互相开除对方教籍。
并同时向西欧各国征收贡赋和税金。
而各国则根据其对法国和德、意的政治态度和关系亲疏,分别拥护其中一位教皇,形成两个势力集团。
承认罗马教皇的,除德、意外,还有与法国处于百年战争状态的英格兰和受德意志影响的波兰、波希米亚、丹麦、瑞典等。
承认阿维尼翁教皇的除法国及其盟国西班牙外,还有与英格兰不睦的苏格兰和受法国影响的西西里和撒丁尼亚。
各地教会则基本上按本国君主的态度行事。
这场分裂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十年。三十年间,教廷的权威像一块被两头拉扯的布,越撕越薄。
1328年出生的阿维尼翁教皇本尼迪克十三世,最近很开心。
因为他的老对手罗马教皇博义九世死了。
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纠集了一批暗中盟友,成功在罗马散布谣言。
他声称:博义九世和恶魔代言人波西米亚王子彼得勾结,不肯将彼得绝罚开除教籍,所以才不到五十岁就死了。
而他本尼迪克十三世如今快八十岁了,仍活得好好的。就是因为受到了上帝的祝福。
他暗中的盟友同样推波助澜。让这股谣言迅速传播。让原本早在1405年1月前就该举行的教皇选举,一直推迟到了1405年2月。
出身西班牙,投靠法国,一生倔强的本尼迪克十三世无比渴望罗马教廷垮塌。他甚至鼓动法国国王出兵意大利,再来一次巴比伦之囚。
但可惜,如今的法国局势今非昔比。
1405年的法国虽然和英国百年战争处于休战期。但国内同样不稳定。
受黑死病影响,法国人口从巅峰的1500万下降到了1000万左右。国王查理六世更是个痴呆儿。王权因精神疾病严重衰弱。
现在法国实权由奥尔良派与勃艮第派两大贵族集团争夺。内斗加剧,甚至互相刺杀对方派系贵族,即将走向内战边缘。无力再征讨意大利。
这让本尼迪克十三世无比失望。
于是他只能私下自己联络盟友。而他找到的便是普罗旺斯安茹伯爵路易、热那亚总督卡普里、米兰摄政卡特琳娜·维斯孔蒂、佛罗伦萨首席洛伦佐。
他们暗中结盟。各自的诉求不一,但都想要借用这次罗马教皇更换事件牟利。
普罗旺斯安茹伯爵路易的诉求就是出兵意大利。攻占罗马城。再以那里为据点,与那不勒斯国王安茹家族的拉迪斯劳争夺那不勒斯王位。
热那亚总督卡普里则是想要趁着法国内乱,摆脱法国控制。重新振作被威尼斯击败的后遗症,再建一支强大的舰队。为此不惜和普罗旺斯、米兰合作,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海上运输服务。
米兰摄政卡特琳娜·维斯孔蒂则是想推米兰大主教彼得·康迪亚上位。
这位米兰大主教彼得·康迪亚,1339年出生,在教会大分裂开始后,他曾在巴黎大学任教,因此颇得法国看重。
随后,彼得·康迪亚活跃于意大利北部,服务于米兰公爵,并担任高级教士。最终晋升为米兰大主教和枢机主教。
这位得法国青睐、米兰支持的大主教,登上教皇之位希望很大。本尼迪克十三世对他是既用又提防。
佛罗伦萨首席洛伦佐同样也是这个心思。
他想通过推举佛罗伦萨的大主教科萨上位。等大主教成为教皇后,为他将佛罗伦萨改成美第奇家族的独裁统治背书。
这些各怀心思的人组成联盟。但仍缺一个内应。
那个人正是罗马城内的顶级贵族科隆纳家族。
科隆纳家族与博义九世、科西莫有仇。无法忍受他们继续把持教皇之位。
而且家族次子奥多内·科隆纳已经是红衣主教,也有成为教皇的希望。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
推动谣言传播,暗中支持罗马起义,阻碍科西莫上位属他们最卖力,奥尔西尼家族算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一方。
如果不是列支敦士登识破了他们的阴谋,科隆纳家族依然会搞风搞雨。最后被科西莫动用圣殿骑士抄了家,不过也在科西莫的侄子卢多维科的通风报信下逃过了一劫。
用谣言等和平手段已经无法阻止科西莫上位的情况下,科隆纳家族只能选择了动用武力。
他们给本尼迪克十三世写信,请求武力援助。
本尼迪克十三世暗骂科隆纳家族废物,这点事都干不好。但为了扰乱罗马教廷,他还是撮合普罗旺斯、米兰出兵。热那亚出战舰和运输船。米兰和佛罗伦萨出钱发动了这次远征。
如今,第一批的一千五百雇佣兵已经抵达港口。
科隆纳家族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噼里啪啦烧着,几个人围着那张桃木桌坐成了一圈。
坐在主位上的法国雇佣兵首领叫皮埃尔,是个肩膀能跑马的壮汉,说话像嘴里含着石头,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普罗旺斯那边的土腥味。
他旁边坐着热那亚舰队司令德鲁埃,瘦长脸,手里转着个银酒杯,眼睛却一直在房间里乱瞟,像条闻着肉味的野狗。
皮埃尔把靴子往桌上一搁,靴底的泥巴啪嗒啪嗒掉在科隆纳老家主那张价值三百金币的波斯地毯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科隆纳,我们来了,你准备怎么干?”
老家主的手在桌下攥了攥,松开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笑:“先生们一路辛苦。我的长子马可已经安排了接风宴,海鲜都是从第勒尼安海现捞的——”
“宴席不急。”
舰队司令德鲁埃打断他,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睛眯着,“我们这一千五百号兄弟,吃的喝的用的,总得有个说法。”
“该给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老家主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按照协议,我会先给你们六百金币。攻破罗马城之后,圣彼得大教堂里三分之一的财物归你们.....”
“科隆纳先生,你怕是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六百金币就想打发我们?我们兄弟漂在海上吃了好几天的冷风,你以为是来旅游的?”
这次是法国雇佣首领皮埃尔打断他。他大笑,声音粗得能把墙上的灰震下来。
两次被打断发言,科隆纳家主也有些愠怒。
马可站在父亲身后,脸色同样变了。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牙齿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但他没说话,父亲教过他,在谈生意的时候,男人的嘴比剑更有用。
“我们的人漂洋过海过来,就是为了这点零碎?”
德鲁埃接过话头,手指在酒杯沿上画圈,“你知道从热那亚到这儿,一路上的风浪有多大?十艘运兵船,有两艘差点在厄尔巴岛翻船。我这些兄弟们的命,不能太廉价。”
老家主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吐出来的话依然温和:“二位说得有理。那就再加两千金币,当作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两千?老家伙,你打发乞丐呢?”
皮埃尔把靴子从桌上拿下来,靴底砸在地毯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材像一堵墙似的压在会议桌上,“我们一千五百把剑,就值这个数?”
“那你想要多少?”
“五千。”皮埃尔伸出五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巴。
德鲁埃也笑了,端着酒杯走过来,挨着皮埃尔坐下,两个人活像集市上讨价还价的菜贩子。
“粗鄙的野蛮人!”
长子马可小声的用意大利方言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脱水的炸裂声。
皮埃尔的眼神精准的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你儿子的表情好像不太高兴啊。”
皮埃尔站起来,靴子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