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这东西,就像撒在伤口上的盐。
一开始疼得你想骂娘,但过一会儿,你会发现它让你清醒得可怕。
太阳终于爬到正中时,罗马城安定下来了。
市民们走上街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欢笑和高呼。
仿佛这个城市迎来了新生。
但并非所有地点都是如此。
教皇厅的大门被起义军用肩膀撞开。橡木门板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几片碎屑,在空旷的大厅里弹跳了好几下才停住。
科西莫坐在那把无数人垂涎的椅子上,双手抓着扶手,想要站起却浑身无力。
他看见四位首领带着一群怨气冲天的起义者闯了进来。
他们是一群被博义九世开除教籍的人,从某种程度上也就失去了对教皇的敬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灰白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可她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绕开地上破碎的烛台,躲过倾倒的长凳。
她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顶端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像是凝固的血。
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亚麻苦修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矛,矛尖在阳光里泛着冷光。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像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圣徒,但那眼神不对。圣徒的眼神是慈悲的,他的眼神是审判。
再往后,是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
他扛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像个小西瓜,手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已经被汗浸成深褐色。
他进门的时候,铁锤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也不在意,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
最后一个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剑。
目光凌厉凶狠。
科西莫的新任教皇法袍在这众人的注视下,感觉像纸糊的一样单薄。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科西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让他更加羞愤。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一些:“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上帝的殿堂!你们这些被绝罚的罪人,怎么敢闯入教皇厅!”
苦修士朗基李维斯抬起长矛,矛尖直指科西莫的鼻子,距离只有三寸远。科西莫能闻到矛尖上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你才是罪人!”
朗基李维斯的声音像是从磨刀石上蹭出来的,“你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
科西莫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天知道他为了这把椅子付出了什么。
他卖掉了自己的良心,出卖了朋友,甚至默许侄子去干那些脏活。他做了那么多龌龊事,就是为了今天能坐在这里。
现在一个苦修士告诉他,他不配?
“我不配?”
科西莫肾上腺激素飙升,竟然豁的一下站了起来,袍子甩在椅子扶手上,“你算什么东西?你们这些拿着武器冲进教堂的暴徒,凭什么评判我?
我是上帝选的牧羊人!你们呢?你们是开除教籍的罪人!你们现在跪下来忏悔,或许我还能仁慈地……”
“仁慈?”
铁砧约翰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粗野,像石头砸在铜钟上,在教皇厅里来回弹跳。
他拍了拍自己的铁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声:“仁慈,你说仁慈。之前那些雇佣兵在城里烧杀抢掠的时候,你的仁慈去哪儿了?
你站在这个窗户后面,看着那些畜生糟蹋罗马城,你做了什么?”
“我……”
“你什么都没做。”
铁砧约翰往前走了一步,铁锤扛在肩上晃了晃,“你躲在这里,在那些雇佣兵面前,像只缩头乌龟。
现在雇佣兵被我们打败,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们会比那些家伙好对付?”
科西莫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就因为我们是罗马人?”
铁砧约翰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就因为我们都是好人?所以你赌我们不敢对你这个教皇动手?”
他晃了晃铁锤,锤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科西莫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脸前,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他在害怕,害怕这个扛着铁锤的莽夫真的会一锤砸下来。
但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他还有牌没打出来。圣殿骑士团,乌瑟尔和巴纳扎尔的骑士团出城了还没回来。
乌瑟尔,那个永远一脸严肃的老骑士,还有提克迪奥斯,那个使双剑的疯子。他们有两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只要他们回来,这些起义军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他必须拖时间。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吗?”
科西莫放下手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