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收回手，脸色凝重。
“亚瑟说得对，她在同化。”
“她正在失去作为‘个体’的边界，逐渐融化进所谓的‘大地母神’概念里。”
“如果我们再晚来几天，她可能就会变成一株植物，或者一块石头，彻底失去人类的意识。”
“检查一下那些仪器。”林介对伊芙琳说道，“看看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伊芙琳立刻上前，检查那些记录仪和输液管。
“输液瓶里是高浓度的镇静剂和某种……抑制剂。”伊芙琳拔掉针头，嗅了嗅管口残留的液体，“成分很复杂，主要成分是水银和曼德拉草的提取液。这是用来压制灵性活跃度的。”
“而且……”
她指了指那个滚筒记录纸。
“看这里。在三个小时前，这里的记录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纸带上有一段疯狂乱画的线条，像是地震仪在强震时的记录。
“那是她试图苏醒的迹象。”
“但随后，这些数据突然断崖式下跌，变成了现在的平稳状态。”
“就像是……有人强行切断了电源。”
“或者是有人撤走了这里的防御力量。”朱利安补充道。
他环顾四周，指着墙上的那些熄灭的符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进来得这么容易。”
“守卫撤了，防御关了。像是他们突然放弃了这个据点。”
这太反常了。
阿克曼是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疯子，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莉莉这样一个关键的“活体信标”。
除非发生了什么比莉莉更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先把人带走。”
林介果断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刀割断了莉莉身上的束身衣带子。
然后脱下自己的风衣，将瘦小的身躯紧紧包裹起来。
威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莉莉抱起。
“她很轻。”威廉低声说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她的‘存在感’很重。”林介看着莉莉那张沉睡的脸，“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性都在向她汇聚。”
“走。”
“回马库斯安排的安全屋。”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这间充满诡异气息的禁闭室。
撤退的过程依然顺利得让人心慌。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爬下通风井，重新钻回了下水道。
皮普留下的那个淤泥通道早已关闭，但林介记得路线。
他们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向着泰晤士河南岸移动。
一个小时后。
伦敦南岸，伯蒙德赛区。
这里是皮革厂和制砖厂的聚集地，马库斯安排的落脚点是一家废弃的制革厂地下室。
这里属于工会的地盘，那些底层的工人极其排外，协会的眼线很难渗透进来。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生着火，塞拉斯正躺在一张旧行军床上，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看到林介他们平安归来，塞拉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林介摆了摆手，示意他躺好。
威廉将莉莉放在另一张床上，伊芙琳立刻开始为她进行详细的检查和护理。
“情况怎么样？”林介问向塞拉斯。
“不太好。”
塞拉斯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台老式电报机。
“马库斯刚才传回了消息。外面乱套了。”
“怎么回事？”
“伦敦东区，也就是白教堂那一带，两个小时前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骚乱。”
塞拉斯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
“据说是有一群底层的平民突然发疯了。”
“他们冲进了警察局，烧毁了街道，试图冲击伦敦塔桥。”
“而且，那里出现了大量的低阶UMA。”
林介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教堂。
那里是他的起点，也是伦敦最混乱的地方。
“这是调虎离山？”朱利安猜测道。
“很有可能。”
塞拉斯点了点头。
“因为这次骚乱的规模太大，而且涉及到了超自然力量的公开化，这触碰了协会的底线——《保密法》。”
“为了防止事态失控，为了不让表世界的普通人发现真相，协会不得不调动了大部分的机动力量去镇压。”
“包括原本驻守在圣玛丽医院的那支精锐小队。”
“难怪。”
林介恍然大悟。
这就是为什么医院里是个空壳。
对于鹰派来说，维护稳定和保密是第一要务。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暴露事件，所有的资源都会向那边倾斜。
相比之下，一个昏迷的小女孩虽然重要，但如果为了看守她而导致伦敦暴乱失控，那是本末倒置。
“是谁干的？”林介问道，“谁有能力在这个时候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暴动？”
“不知道。”
塞拉斯摇了摇头。
“可能是阿瓦隆的人，也可能是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这时，桌上的电报机突然开始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纸带缓缓吐出，林介走过去，拿起纸带。
这是一条电报。
发信人署名只有一个字母：B。
巴顿。
林介迅速译出了电文内容。
随着一个个单词被翻译出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锐利。
“怎么了？”威廉问道。
林介将翻译好的电文放在桌子上。
“巴顿确认了塞拉斯的情报。”
“阿克曼的主力确实被东区的暴乱吸引过去了。”
“现在的地底之城，也就是协会总部，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
林介抬起头，环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温和派在日内瓦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鹰派拿出了廷塔杰尔‘失控’的证据，要求理事会通过全面清洗法案。”
“如果我们不能拿出反证，不仅是我们，连同所有支持温和派的分部都会被清洗。”
“所以，”
林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电报纸上。
“他要我们趁着阿克曼不在，潜入地底之城。”
“那里藏着一份文件，一份名为《骑士协议》的原件。”
“那是当年初代圆桌骑士在创造投影世界时，共同签署的契约。”
“它不仅仅是一份文件。”
朱利安突然插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学者在接触到终极知识时的狂热。
“我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它的传说。”
“那是一份带有‘血契’效果的规则级圣遗物。”
“所有圆桌骑士的后裔，也就是现在的协会高层，他们的血脉都受到这份协议的约束。”
朱利安的声音而颤抖。
“这就是温和派想要的‘法理依据’。”
林介握紧了拳头。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莉莉。
小女孩依然在沉睡，她的呼吸依然与风声同步。
如果不彻底解决掉鹰派，如果不终结这个扭曲的时代，他们也永远只能是阴沟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