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拿起了桌上的文明杖。
“去告诉那些年轻人,什么是真正的圆桌精神。”
“砰!”
一声巨响。
由厚重橡木和青铜铸造而成的议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开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保持着贵族风度的老人。
他的头发花白,脸色因为长期的软禁而有些苍白,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亨德森爵士。
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猎人。
以及一个穿着一身银白色轻甲、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骑士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那是刚刚闯过卫兵阻拦时留下的痕迹。
她是帕西瓦尔,现任圆桌骑士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性成员。
她在三个月前才刚刚继任这个位置,一直被鹰派视为好控制的花瓶。
但此刻,她站在了亨德森的身边。
“兰斯洛特。”
亨德森爵士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你在审判谁?”
“审判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流血牺牲的人吗?”
兰斯洛特眯起了眼睛。
“亨德森。”
他冷笑了一声。
“越狱?这只会增加你的罪名。”
“卫兵!把他拿下!”
但没有人动。
因为名为“信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亨德森的身旁。
他依然裹着那件破旧的斗篷,手里捧着那个黑曜石盒子。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那是能力即将结束的征兆。
但他还是坚持着,将那个盒子放在了亨德森的手中。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盒子。
哪怕是兰斯洛特,在看到那个盒子上刻着的拉丁文铭文时,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什么?”有人颤抖着问道。
“这是证据。”亨德森爵士走到了圆桌旁。
他将那个盒子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也是判决书。”
他打开了盒子,取出了泛黄的羊皮纸。
《初始协议》。
当那卷羊皮纸被展开的瞬间,古老、沧桑且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那上面的每一个文字,每一滴早已干涸的鲜血,都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血脉的共鸣。
在座的大部分人,除了帕西瓦尔外,都是圆桌骑士的后裔。
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同样的血,也背负着同样的契约。
“这是……初代契约?”
兰斯洛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卷纸,就像是盯着一条随时会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这东西应该早就毁了!它没有毁。”
亨德森爵士冷冷地看着他。
“就像正义永远不会被毁灭一样,兰斯洛特,你看看这上面的条款。”
亨德森指着协议的第三条。
“‘守护者不得成为统治者。’”
“‘投影世界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而非某些人的私有财产。’”
“‘若有背叛,血脉断绝。’”
亨德森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怒吼。
“你们把协会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们违背了契约!你们背叛了祖先!”
“够了!”
兰斯洛特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青筋暴起。
“那只是一张废纸!现在的世界是我们建立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来人!杀了他们!把那张纸烧了!”
他试图去拔腰间的配枪,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就僵住了。
因为帕西瓦尔动了。
这位年轻的女骑士做了一个动作,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那份协议上。
“以帕西瓦尔之名。”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请求裁决。”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一直沉睡在他们血脉深处的东西苏醒了。
那是锁链。
那是诅咒。
兰斯洛特突然捂住了胸口,他的脸色变成了紫红色,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呃……啊……”
他想要说话,但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不仅仅是他。
那个胖子,那个军装老人,都在这一刻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在抽搐,是千年前誓言的兑现。
“你……”
兰斯洛特倒在地上,他伸出手,试图去抓那份协议。
但他的手在距离协议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瞳孔涣散了。
虽然没有死,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被剥夺了力量和荣耀的普通人。
大厅里鸦雀无声。
原本准备冲进来的卫兵们全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亨德森爵士看着倒在地上的对手。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结束了。”
他合上了协议,恐怖的威压随之消散。
“传我的命令。”
亨德森转过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卫兵和工作人员。
“解除阿克曼的一切职务,停止所有针对‘反叛者’的追捕行动。”
“释放所有被关押的猎人。”
“另外……”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帕西瓦尔。
“告知各国政府代表,我们要召开一次新的听证会。”
“关于协会的未来,关于这个世界。”
“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在伦敦那个不起眼的裁缝铺地下室里,电报机再次响了起来。
林介拿起纸带。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黎明已至。”
林介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盏昏黄的灯光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
赢了。
这场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威廉放下了手中的枪,从怀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雪茄,点燃。
朱利安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结束了吗?”
朱利安轻声问道。
“不。”
林介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摩挲着依然温热的圆桌徽章。
“这只是开始。我们拿回了控制权,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解决了。”
“投影世界的裂痕还在,真实世界的威胁还在。”
林介站起身。
“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