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赶紧退回去,重新退到三号电话亭门口,那个冲过来抢的家伙没抢到,也白了大头一眼。
大头哭笑不得,只能站在那里,继续听着电话亭里面的男人在大叫:
“你讲什么?哎呀,你怎么话都不能讲清楚,真是的,中午没吃饭啊,讲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头摇了摇头,他想今天晚上一定要和徐亚娟说,那个电话马上去装,就装在新房子里,这样自己要打电话的时候,可以去那边坐在地上打,或者钻在被窝里面打,也好过在这里,苦苦地守在这破电话亭门口。
男人终于打完电话,推门出来的时候重重地吁了口气,好像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大头赶紧闪进去,把门关上,在关门的时候大头看到,已经有一个人站到门口,透过玻璃盯着他。大头下意识就想白他一眼,想到了什么,这才刹住,没有去白他。
电话亭里,靠里面墙边,有一块绿色的一尺多宽的横板,这块板贯穿了整个十几间电话亭,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就摆放在这块横板上,横板上还有一支用绳子绑住的圆珠笔,边上墙上,钉着一本像日历那样可以撕的本子。
这纸笔是给打电话的人记录用的。
可惜,那日历一样的本子,纸已经被人撕光,工作人员都没有更换,只留着一张空空的硬纸板。
横板上还有一本永城电话号码簿,号码簿的右上角钻了一个孔,也用绳子绑住了这本电话号码簿。
这号码簿大头熟悉,老沈对面的那张办公桌上,就摆着一本这样的电话号码簿,号码簿的前面是整个永城所有单位的电话,后面是所有家庭的个人电话,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县委书记的名字,第二个是县长的名字。
大头一边打电话一边随意翻着号码簿,从里面他翻到了姚部长和曹部长家的号码,也找到了徐亚娟家里的号码,当然,印着的是徐志鹏的名字。
这一本电话号码簿已经斑驳,很多人是看看没有纸了,又要记什么,就撕下电话簿空白的边角。
电话亭的墙上还贴着两张纸,一张是教怎么拨打长途电话,还有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全国所有地级以上城市的区号,大头找到深圳的区号是0755。
这部电话可以拨市话也可以拨长途,大头看看墙上的说明提示,拨市话直接拨号码,要拨打长途的话,先拨一个“0”的长途冠号。
大头拿起话筒,稍稍一愣,他发现话筒里一片寂静,没有以往拿着话筒时,从里面传来的沙啦沙啦的电流声。
大头把食指插进“0”的那个圆洞,用力把转盘转到底,话筒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吱”声,他把食指从圆洞里抽出来,转盘马上自动弹回,又发出一声“吱”声。
长途电话拨出去了,话筒里没有话务员插进来的声音,没有人问他要哪里,更没有人会叫,是大头啊,要不要找小梅。电话里还是一片寂静,大头继续拨着转盘,0,7,5,5,接着再拨白牡丹他们公司的五位电话号码。
都拨完了,话筒里没有传来话务员“深圳长途通了哈,请讲话”的声音,而是传来均匀的“嘟,嘟”声,响了两下,话筒在那边被提起,一个声音传过来:
“喂,哪里?”
大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清晰可闻,如同耳语,他听出来是山口百惠的声音。
大头嗓子发紧,他吞了吞口水,然后说:“我是大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接着有声音再度响起:
“是大头啊,我芳妹,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找丹丹姐,丹丹姐出去了。”
“不是,不是,找你也一样。”大头赶紧说,“我们大概后天或者大后天出发,这次是要一千五百台,还是一样,松下或者日立1/5匹的。”
“好咧,知道了,一千五百台1/5匹松下或日立。”
“对对,我到杭州,拿到火车票之后给你们拍电报,哦哦,或者还是打电话。”
“拍电报吧,打电话我们可能都不在,电报可以送传达室。”
大头说好,他停了下问:“对了,你们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要要,大头,你给我们带那个火腿,就是春节的时候,在你们家吃过的,用来炒青椒的那个什么火腿。”
“我知道了,金华火腿。”大头笑着说。
“对,对,就是中华火腿。”
“是金华火腿,文盲,还中华火腿。”
大头听到,从远处传来山口百惠的一声骂声,在骂着芳妹,芳妹嘻嘻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