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还早,离六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头想了想,走回去招待所,进到房间,老张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在这里,毕竟还有可能会碰到熟人,他们在招待所也待不住,应该是跑出去了。
到了晚上,他们说不定还会去西湖边,和年轻人那样抱着乱啃。
大头想到这里,忍不住就笑起来,不过笑着笑着,他想到了,你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老张,老张不过是比你年纪大点,其他的,和你有什么区别,别人看你和陈丽倩,看你和何芳菲,不也是一样,你也是在乱轧姘头,能好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大头就觉得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
大头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到了外面的天空阴下来,他觉得应该有六点了,这才下楼,走到服务台那里看看,已经六点十分。
正好,正好,从这里走去新侨饭店,差不多也就十分钟。
大头走到解放路上的新侨饭店,也被饭店的明亮和富丽堂皇震撼了。新侨饭店今年一月刚刚正式营业,是杭州城里当时最高档也最时髦的四星级涉外酒店。
环西湖一周,虽然也有像山口百惠工作过的省委第一招待所,改成的西湖国宾馆。杭州饭店和西泠饭店,已经挂上香格里拉饭店的名字在进行改造,但那些都是用老建筑改建的,在这个求新求变的年代,哪里有新侨饭店这样簇新的大楼吸引人。
一楼大堂朝向解放路这边,是一排落地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亮如白昼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和顶上的水晶吊灯,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感觉,在里面走动的客人,也都一个个举止高傲,穿着精致。
连大门口那两个穿着绛红色大衣,戴着礼帽的门僮,挂着浅浅的笑,都是一脸不可一世的神情。戴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挥动着,指挥开到门口空地的小车去边上停车,或者驱赶企图靠近的看热闹的人,那动作都像舞台上的指挥,或者芭蕾舞剧里的王子。
在门口的空地下面,解放路上,很多人站在这里看着,交头接耳着,不过他们大多只敢这样远远地看着,连敢接近大门的人都很少,就觉得那是不属于自己的另外一个世界,你要是接近它就是僭越。
许波在电话里和大头说,他们在新侨饭店碰头,但大头这个山里来的,虽然他已经去过广州和深圳,还在国贸大厦的旋转餐厅,吃过两次饭。这个时候,他还是把头缩缩,和解放路上那些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不敢走去大门口,和那两个门僮站在一起。
有人在大头肩膀上拍了拍,大头转过身,看到许波和大囡站在他身后,许波问:
“你早到了?早到你怎么不进去里面大堂等,要在外面吹风?”
大头心里一惊,开什么玩笑,进去里面大堂等,和那些高贵的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自己可能吗?
许波看了看大头,接着伸手把他羽绒衣的扣子解开,看看,笑了起来:
“哎吆,这不穿着西装,还是皮尔卡丹,脱掉脱掉,快点把外面的衣服脱掉。”
大头紧张起来,连忙说:“冷,冷。”
“冷什么冷,进去里面就有空调了。”
许波和大头说,大囡已经伸手来剥大头的羽绒衣。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被脱去羽绒衣,一身皮尔卡丹的大头,感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裸体在大庭广众之下。
大囡看着大头笑了笑:“想不到,大头还蛮噱头的,是不是许波?”
许波点点头,她嬉笑着挽住了大头的胳膊,大囡看到,她一只手上搭着大头的羽绒衣,另一只手伸过来,挽住了大头的另外一只胳膊。
两个人一边一个,几乎是架着大头往新侨饭店里面走。
快走到那两个穿绛红色大衣的门僮身边时,大头紧张极了,他真担心这两个门僮会伸手拦住他们,把他们驱赶开,那就太糗了。
没想到他们走近,一个门僮急走两步,替他们拉开了门,另外一个,朝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三个人就这样走进大厅里。
大厅里的灯光太炫目,大头感到一阵晕眩,转头看看玻璃外面,看看站在那里朝里面张望的灰扑扑的人群,大头感觉还是两个世界,只不过他已经到了里面,在这另一个世界里。
大头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自己第一次来杭州时,抠抠搜搜,都是细妹领着他们。今天,也是许波领着他和大囡,走去了电梯厅。
许波按了电梯键,电梯门打开,许波又按了“17”。
十七楼到了,这里是新侨饭店的望湖餐厅,靠近西湖那面,整个一排巨大的玻璃,暮色苍茫的西湖尽收眼底。
虽然新侨饭店十七楼的望湖餐厅,是当时杭州年轻人都想来开洋荤的地方,但这地方的菜太贵,一般的人都来不起,所以哪怕他们没有订位,也仍然有座。
三个人在铺着方格子桌布的桌子边坐下,大囡感叹了声:
“这地方真高级,怪不得我们同学,都在说着新侨饭店新侨饭店的,没想到我今天可以开洋荤,到这里吃饭了。”
许波笑着:“我也没来这里吃过饭,我只到过下面的客房和会议室,来见过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