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许波他们四个人走进院子，华平一走进去，就大声叫着：
“大林，大林。”
白牡丹和大林听到外面动静，从堂前走了出来，白牡丹走在前面，大林跟在后面。
大头和许波许涛华平他们看到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在那一刹，他们好像看到了两个陌生人。大林和白牡丹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风衣，大林穿着一件黑色的，白牡丹穿着一件绛红色的。
人的变化是渐进的，水滴石穿，很多时候连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就像大林和白牡丹，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变化，回到睦城，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和当初在睦城时一样。
但大头和许波许涛华平他们，乍一看到大林和白牡丹，就看出他们的变化，这种变化是那么明显，那么深刻。他们一眼就看到眼前这两个人，已经变得脱离睦城，脱离总府后街，脱离这个院子，变成两个外地人，两个从大城市来的外地人。
要是他们上了华平和许涛的招手车，许涛觉得自己都会很自然地问他们，你们是不是第一次来睦城。
他们和睦城已经不搭，不可能还会是睦城人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接着，白牡丹走过来，许波和许涛叫了声丹丹姐，三个人拥抱在一起。
大林看了看大头，和他说：“不错，老气了。”
大头嘿嘿地笑着。
走到堂前，堂前的八仙桌上已经换上圆桌面，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老莫和桑水珠国爱香坐在桌子边上，让大头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白牡丹的爸爸妈妈也在这里，他们正和老莫说着话，看样子今天是两家合在一起吃年夜饭了。
大头赶紧走过去，叫了一声“叔叔阿姨”，接着又叫了国爱香一声“奶奶”。
年夜饭早就已经做好，大家在这里等着大头，大头回来了，这年夜饭就可以开始。大林把风衣的下摆撩起来，拿着手里的香烟，去点摆放在院子里的大小鞭炮，噼啪呯吧声顷刻响起，这是告诉周围邻居，他们家的年夜饭也开始了，虽然迟了点。
白牡丹让许波许涛华平也坐下，许波说，我们先回家一下，很快就来，你们吃慢一点等我们。
许波许涛和华平，三个人刚走到门口，碰到国梁和方慧从门外走进来，他们在家已经吃了上半场，过来这里吃下半场。
看到方慧，大头觉得奇怪，她和她父母不是已经和解了吗，他问：
“你怎么没有回去？”
方慧还没有说，国梁在边上说：“你这个逼真啰嗦，我们明天去他们家，行不行？”
大头说好好，你们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那么问题来了，身上背着什么，你们的胖娃娃呢？
其他人都笑起来，方慧的脸刷地红了，她狠狠地瞪了大头一眼，国梁嘿嘿地笑着。大头不知道的是，方慧这个时候，已经怀孕了，只不过还看不出来，其他人也还不知道。
大家坐下来吃喝，桑水珠和国爱香，今天好像变成这一张桌子上唯二的两个小孩，她们都穿着新衣服，这新衣服是白牡丹给她们买的。
酒喝了一会，大家就都开始给她们红包，国爱香难得开心，不再斜着眼睛看人，这一个个红包，让她的腰包鼓起来，赌资增加了，今晚可以爽快麻将。桑水珠坐在那里，咧着嘴不停地笑着，别人和她说什么，她都说好好，晓得咯。
接着，眼镜来了，眼镜研究生已经毕业，拿到了博士学位，她去过深圳，和白牡丹大林他们几个月之前在深圳刚刚见过。不过眼镜最终没有去深圳大学，而是留在了清华大学，接着她要去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
眼镜到了之后没一会，七孔、饺儿和詹国标前脚接后脚来了。这里，白牡丹爸妈也已经吃好，站起来先回家去，国爱香也出去找她的麻将搭子，开始今夜的鏖战。老莫起身，和白牡丹爸妈一起出门，他要先去高佬家，然后和他一起去睦城府。
堂前八仙桌旁的人换了一批，换成眼镜七孔饺儿他们小辈，只有桑水珠还始终坐在那里，和他们一起吃。
接着许波许涛华平来了，铁锤来了，圆桌边已经坐不下，最先来的国梁和方慧，被挤到了沙发上。
大家在家里都已经吃过一茬，到这里是来吃气氛的，没吃一会就吃不下，大家干脆先把桌上的菜撤了，等到夜宵再吃。
一堆人在堂前围着火盆，在看春节联欢晚会，还有拨人去了大头房间。不过大家都长大了，没有人会再像以前那样，想到要打牌或者下棋，对他们来说，久别重逢，更喜欢和要做的，还是聊天。
白牡丹和大林这次回来，还是要办边防证，白牡丹除了办边防证之外，她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是要迁户口。她的户口要从睦城，迁去深圳，她真的不再是睦城人，而要变成一个深圳人。
大家在向她祝贺之外，也都感觉到了这次的重逢，好像有特别的意味。
大头看着大林，他感觉大林在表面的开心下面，似乎有些落寞和郁闷，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牡丹的户口要迁去深圳，而他的户口还留在这里，是个睦城的农业户的原因。
虽然现在粮票和其他的票证，几乎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但对大头他们来说，农业户还是一个刺眼的词。谁心里会有底，谁知道会不会哪天，一切又回到过去，这些票证又变成大家的紧箍咒。
白牡丹和大林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在深圳发生过什么，他们甚至都没告诉其他人，大林现在已经不是深圳第一建筑公司的宣传干事，而是去了一家中学，当代课老师，在那里教美术。
大头看到大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养鱼池前，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眼前的假山看，他走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