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刚才遇到她时,她在我面前露出了悲伤的眼神……”
乌苏拉一怔:
“‘悲伤的眼神’?”
李昱的平静话音不变: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发现了……她的眼睛没有我所熟悉的那种光采。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与那支‘俄军’为伍。
“可既然她露出了那样悲伤的眼神,那我就不能置身事外。”
李昱的这番话语全程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但任谁都能听出,其字词间充满了难以撼动的力量!
“……”
乌苏拉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沉默主宰了这个房间。
大约5秒钟后,哑然终于化为声音:
“……李牧师,你去科罗拉多州的落基山脉的山脚,找一个名叫‘格列布·费奥多罗维奇·扎斯拉夫斯基’的老人。”
此言一出,李昱登时怔住
大名鼎鼎的落基山脉,他怎会不知?
这是一座纵贯北美大陆西部的、被誉为“北美脊梁”的宏伟山脉,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直延伸到美国新墨西哥州,长度约4800公里。
它在美国境内的山体由北至南主要穿过了六个州,分别是:蒙大拿州、爱达荷州、怀俄明州、犹他州、科罗拉多州与新墨西哥州。
“扎斯……斯基?这是谁?”
俄国人的名字实在太长了,叽里呱啦一大串……李昱只记住了“扎斯”和“斯基”这两个字眼。
“如果不懂得挑选顾客,根本干不了贷款这一行。
“前沙俄贵族因为过惯了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所以即使流落异乡,失去了贵族的身份,也不愿意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丧失收入来源,却要维持体面……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借钱了。
“对于借贷人而言,这种既有一定的资产,又很乐于借钱的客户,是绝佳的‘大肥羊’。
“因此,在沙俄灭亡后,我专门建立了一个‘监视前沙俄贵族’的情报网,尽可能地掌握每一个逃难到美国的前沙俄贵族的具体动向,以便日后向他们提供贷款。
“五年前,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有一个名叫‘格列布·费奥多罗维奇·扎斯拉夫斯基’的前沙俄贵族流落至美国的科罗拉多州。
“他并未像其他‘同类’那样继续过着奢华的生活,而是在落基山脉的山脚搭了个木屋,就此隐居。
“虽然不知真假,但我听说此人曾经是‘黑色百人团’的核心赞助者之一。
“如果你想知道奥莉西娅的去向,不妨去找他问问,他说不定会知道一些线索。”
说罢,她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一个记事簿,随便撕下一张,然后飞快地在该页上书写着什么。
“这是扎斯拉夫斯基的隐居处的大致位置。因为这是五年前的情报了,所以很可能已经过了时效性。
“他很可能已经搬走了,也有可能早就死了……即使找到他了,他和圣谢尔盖骑士团也不一定有联系。
“总而言之,你要做好‘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
“我所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能否找到奥莉西娅并将她带回来,就看你的能力和运气了。”
说罢,乌苏拉将其手中的纸页递交给李昱。
李昱伸手接过后,草草地扫了一眼——纸页上写了一长串的详细地址。
似乎是防止李昱又忘记扎斯拉夫斯基的名字,乌苏拉还特地贴心地在地址后面注上扎斯拉夫斯基的全名。
“维特尔斯巴赫修女,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李昱一边将这张纸页收好,一边向乌苏拉致上郑重的谢意。
乌苏拉哑然失笑:
“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一点小忙而已,不必挂怀。虽然我不关心奥莉西娅的死活,她爱去哪就去哪,爱干嘛就干嘛,但如果她真的离开了……”
言及此处,乌苏拉忽地止住话音,继而露出复杂的表情,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须臾,她撇了撇嘴,摆了摆手:
“算了,没什么……当我刚才什么话都没说。”
李昱见状,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显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乌苏拉注意到他投来的古怪目光,故而以不自然的表情反问道:
“李牧师,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当我刚才什么表情都没有。”
乌苏拉没好气地咂了下舌……随即就像下“逐客令”一样,稍显生硬地为二人今夜的这场漫漫长谈作结:
“李牧师,既然你铁了心的要找回奥莉西娅,那我衷心祝你成功。
她说着抬起手,满面虔敬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愿圣母玛利亚保佑你,愿万能的上主与你同在。
“阿门!”
……
……
远离旧金山的某地——
“……”
孤身而立的奥莉西娅面无表情地凝视北方——这是旧金山的方向。
尽管她脸上没有一丝神色,但只消定睛细察,便不难发现她的眸底积聚着复杂的情感。
忽然,苏沃洛夫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在脱掉遮脸的面罩后,他露出了“可令小儿啼哭”的可怕容貌:极具斯拉夫人特色的深邃五官、超高的颧骨、微微凹陷的双颊、非常深的黑眼圈、异常苍白的肌肤……
如此长相,已然达到“骇人”的程度,像极了民俗传说中的吸血鬼!
他在奥莉西娅的身后站定,以阴沉的语气凝声道:
“‘灰姑娘’,你的那位朋友可真有本事啊……今夜的行动本应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因你那朋友的搅局,害我丧失了不少部下……!”
奥莉西娅听罢,毫不客气地讥笑出声。
“怎么?难道你想因此而迁怒于我吗?”
“……”
苏沃洛夫咬了咬牙,一朵朵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其颊间。
在强抑怒意后,他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回答我,那个‘牧师’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奥莉西娅不假思索地这般应答。
苏沃洛夫扯了扯嘴角,换上揶揄的口吻:
“喂,事到如今,你可别告诉我你和‘十字军’的‘修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幸亏身姿优美、擅用双枪的‘修女’经常上报纸头条,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面对苏沃洛夫的挑衅目光,奥莉西娅侧过脑袋,毫不畏怯地瞪回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透露‘十字军’的信息是我回归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条件之一。”
“……”
苏沃洛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奥莉西娅无视其反应,高昂着线条优美的天鹅颈,摆出“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没什么好说的”的模样。
双方的这场“对峙”,因苏沃洛夫的主动退让而结束。
“该走了……我们还有许多叛徒尚未肃清……”
语毕,苏沃洛夫沉着脸转身走回不远处的大客车。
奥莉西娅眸光微黯,随后一边微微笑着,一边再度扬起视线,以充满留恋的眼神笔直注视旧金山的方向。
“雨果……蓬莱……汉娜……婆婆……简奈尔……牧师……
她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各个亲友的名字……在说到最后的那个名字时,她的声线出现轻微的颤抖。
然后……
“永别了。”
简短的道别话语,飘散在夜风之中。